剧本塞进公文包,动作利落得看不出手腕不适,“顺便看看冯鹏那条‘只以’够不够格。”
会议室里冯鹏已经坐了十分钟。他没碰桌上咖啡,脊背挺得像根标尺,西装裤线笔直得能切豆腐。见林学进来,他立刻起身,右手伸到半途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改成微微躬身——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林学讨厌肢体接触。
“林导好。”冯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说您对教授这个角色……有新的想法?”
林学没答话,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第七文化大楼的空中花园,几株腊梅正开着,枯枝虬结,花色却浓烈得近乎挑衅。他看着那抹红,忽然问:“冯鹏,你信命吗?”
冯鹏一怔,随即道:“信。但我更信自己改命的手。”
“好答案。”林学转过身,目光像X光扫过冯鹏眉骨、鼻梁、下颌线,“可教授不信。他信贝多芬写《月光》时根本没看见月亮,信舒伯特死前三天还在给学生改乐谱错音,信一只狗能在零下二十度雪地里守着主人墓碑十四年——这些事他全信,唯独不信‘命运’这个词。”
冯鹏喉结动了动:“所以……他其实是悲观主义者?”
“不。”林学摇头,“他是乐观的实践派。他相信所有事都有解法,哪怕解法是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给流浪狗喂食,连续喂了三千两百一十七天。”
骆明悄悄看了眼手表。三千两百一十七天,正好是九年。
冯鹏沉默三秒,忽然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他左小臂内侧有一道蜈蚣状疤痕,约莫十厘米长。“三年前拍《铁匠》吊威亚失误,钢索割的。”他声音很稳,“当时医生说可能影响手指灵活性。但我现在还能弹肖邦练习曲。”
林学终于走近两步,盯着那道疤:“疼吗?”
“疼。”冯鹏坦然,“但比起当年在矿务局子弟小学教音乐,发现全校唯一一架钢琴缺了G#键,更疼。”
林学笑了。是真正的笑,眼角纹路舒展开来,像春冰乍裂。“你演过矿工?”
“演过,但没演明白。”冯鹏垂下眼,“后来我真去井下跟班半个月。知道为什么矿灯要用黄铜罩子吗?因为煤尘遇静电会炸,而黄铜导电性差。教授也这样——他不讲大道理,只告诉你‘钢琴调音时湿度要控制在45%’,然后默默把你琴房的加湿器换成工业级。”
骆明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拍。这话他听过。去年金陵中心暴雪停电,林学半夜冒雪开车过去,没带任何设备,只拎着个老式机械节拍器。他让饲养员把所有幼犬抱到暖气片旁,自己坐在狗舍中央,用节拍器“嗒、嗒、嗒”打拍子,说:“心跳频率稳定,幼犬就不怕冷。”
——原来冯鹏连这个都知道。
“所以您觉得……我能演?”冯鹏问得直接。
林学没回答,而是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泛黄纸页。骆明认出那是《忠犬啸天》初稿扉页,手写体标题下方有行小字:“献给所有在泥泞里依然校准音准的人”。
“明天试镜。”林学把纸页递给冯鹏,“不用准备台词。带一支铅笔,一张白纸,还有——”他顿了顿,“你小学音乐教室的钥匙。”
冯鹏手指猛地一颤,钥匙串从裤兜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俯身去捡时,骆明看见他耳后有一颗痣,形状像半个音符。
“不用捡。”林学弯腰拾起钥匙,指尖在齿痕上摩挲两下,“这把钥匙,能打开南京城东区废弃矿务局小学旧址的音乐教室。我查过了,门锁没换过。”
冯鹏呼吸骤然变沉。
“你进去后,”林学把钥匙放回他掌心,金属硌得冯鹏掌纹发烫,“在黑板上写一首歌。不用五线谱,不用歌词,就用粉笔画——画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致爱丽丝》时,心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
会议室空调嗡嗡作响。骆明忽然想起林学书房里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内侧用银漆写着一行小字:“,第一课。”
那天林学八岁。他父亲在打铁铺火灾中瘫痪,母亲离家出走。邻居偷偷塞给他一张音乐班试听券,他攥着券在琴行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直到售货员出来问他:“小孩,你手心出汗把券泡烂了,还要听吗?”
林学点头。那节课他没碰琴键,只盯着老师手背凸起的血管,觉得那里面流着的不是血,是莫扎特。
“试镜时间?”冯鹏声音哑了。
“下午三点。”林学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又停住,“对了,黑板擦在讲台左边第三个抽屉。别用抹布,那上面有煤灰——矿务局小学的老师,以前都用黑板擦蘸水擦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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