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林学没说话。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存了三年的一张照片:金陵老火车站月台,铁轨锈迹斑斑,一根水泥柱旁,蓝布条在风里飘。
他点了编辑,把照片滤镜调至最低饱和度,又用软件抹去远处广告牌上的现代字体,只留下模糊的“南京站”三字轮廓。最后,他在照片右下角添了行小字:
【 重置坐标】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把镀金的尺子,量着此刻与彼时的距离。
林学终于站起来,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孙艺玖递来车钥匙,章怡阳已经走到电梯口,回头对他扬了扬下巴:“走啊,导演。啸地在等它的坐标。”
他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金属上细微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他载着她们冲过结冰高架桥时,急刹留下的。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2、11、10……
林学忽然想起剧本终场戏的设定:帕克教授退休后,在社区老年大学教钢琴。某个冬日清晨,他照例去车站“接”八公,却在月台上看见一只陌生的黄狗蹲在第三根柱子旁,脖子上系着褪色的蓝布条。
他走过去,狗没动。
他蹲下,狗才慢慢抬起眼皮。
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剧本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台词,没有心理描写,只有一个动作提示:
【他伸出手。狗把鼻子,轻轻抵在他掌心。】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
林学迈步出去,阳光劈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抬手遮光,却看见自己掌纹里嵌着一点暗红——是刚才攥狗牌时,金属棱角划破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凝成小小一颗朱砂痣。
他低头看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胸腔震动、肩膀发颤、连睫毛都在抖的真实大笑。
笑声惊飞了梧桐枝头两只麻雀。
孙艺玖和章怡阳并肩站在车旁,一人撑着把黑伞,一人抱着剧本。听见笑声,她们同时转头,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纵容。
林学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引擎发动的瞬间,他按下蓝牙耳机,拨通骆明电话。
“骆明,”他说,声音里有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轻快,“主演名单,我现在就给你。”
“您说。”
“第一行,林学。”
“第二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副驾上孙艺玖搁在膝头的手,掠过章怡阳剧本封面上未干的咖啡渍,掠过后视镜里自己眼里重新燃起的、幽微却执拗的火光。
“第二行,”林学清晰地说,“写上——啸地。”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然后传来骆明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好。”
车驶入主路。阳光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无数跳跃的金箔。林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孙艺玖立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章怡阳则把剧本翻到扉页,用指甲在空白处划下第一道竖线——那是分镜标记,也是刻度。
城市在窗外流动。梧桐新叶青翠欲滴,公交站牌广告换成了某款新能源汽车,海报上驾驶座男人笑容标准得如同AI生成。林学盯着那张脸,忽然开口:“阳阳,下周开机仪式,你帮我准备件东西。”
“什么?”
“一套高中教师制服。”他嘴角微扬,“白衬衫,藏青西裤,袖口要能露出半截手腕——我要让啸地记住,这个味道,和三十年前玄武湖边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深矿底层静静燃烧了半生的煤火,终于等到氧气涌入的刹那。
车流滚滚向前,驶向城西那片正在搭建的、仿旧火车站布景。钢架耸立如嶙峋脊骨,尚未上漆的木板散发着新鲜松脂的气息。工人们扛着道具箱穿梭,一只黄狗蹲在最高处的横梁上,昂首望着远方——它脚下,是崭新的铁轨模型,轨道尽头,雾霭弥漫处,隐约可见一座红砖老站的剪影。
那里没有钟楼,没有霓虹,只有一块褪色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忠犬啸天。
而林学的名字,正静静躺在剧本扉页最顶端,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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