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怔住,良久,低声啜泣:“六十一年了……你是第一个听懂情绪的人。”
第二天,她主动提出,要将“卜辞十二章”逐句教给他。
条件只有一个:**不准用于占卜,只能用于遗忘**。
“这些话太重,不该被拿来预测吉凶。”她说,“它们应该被唱给那些已经忘记恐惧的人听。”
他答应了。
三个月后,他带着完整的记忆离开。
但在边境线上,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群山,将整套“鬼鸡卜辞”大声吟唱一遍。
歌声随风飘散,不录,不留,不传。
只是完成一次交付。
2029年夏,他出现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一场那达慕大会上。
草原上人山人海,歌舞表演轮番登场。
一位年轻歌手登台,用电子混音改编了一首传统《潮尔道》,赢得阵阵掌声。
评委称赞其“创新有力,接轨国际”。
苏小武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听完。
待表演结束,他走上前,对主持人说:“我能唱一段原版的吗?”
主办方愣住,但见他衣着朴素,眼神沉静,便点头同意。
他站定,不拿麦,不用伴奏。
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缓缓涌出两声和音??一人之口,竟发双调,低音如大地震颤,高音似孤鹰盘旋。
正是真正的“呼麦?潮尔道”,巴特尔老人穷尽一生守护的绝技。
全场瞬间安静。
连风都停了。
许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首歌,本就是为祭奠战死英灵而生,每一句都在呼唤亡者归名。
他唱完,鞠躬退场。
无人鼓掌,唯有几位老牧民眼含热泪,默默摘下帽子。
赛后,有记者追问他:“您觉得传统与现代该如何融合?”
他摇头:“不是融合,是共存。
你可以用电音做你的流行歌,但请留一首原样的,给那些需要跪着听的时刻。”
秋天,他回到四川大凉山。
阿娜的村子已在十年前整体搬迁,旧址荒草丛生,唯有那棵老核桃树还在,枝干扭曲,却依然开花结果。
他坐在树下,打开日记本,翻到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面抄写着她最爱的彝族童谣《月亮弯弯》。
他轻声唱起,声音沙哑,却温柔如初。
唱着唱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怯生生走近:“爷爷,你唱的是我奶奶教我的歌……可她去年走了。”
他抬头,看着她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忽然哽咽。
“那你愿意……教我新的词吗?”他轻声问。
女孩点头,认真唱起一段新编的版本,讲述学校、书包、还有她梦见奶奶骑着彩虹回家。
他认真听着,一笔一画记下。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延续??不是复制过去,而是在活着的心里,重新长出根须。
2030年冬,北京。
“声音计划”十周年纪念展在国家博物馆举行。
展厅中央,三百七十二个耳机悬挂在空中,形如星辰。
每个耳机旁挂着一块铭牌:
**巴特尔 | 潮尔道 | 内蒙古**
**卡玛措 | 天鹅歌 | 甘肃**
**桑杰扎西 | 格萨尔 | 青海**
……
最后一个,空白。
策展人孙承宇站在门口,对媒体说:“我们曾想找苏小武先生来剪彩,但他回信说??
‘真正的展览,不在这里,在每一个愿意安静听一首老歌的人心里。’”
展厅角落,一台老式录音机静静播放着一盘磁带。
没有歌曲,只有风声、呼吸、脚步、偶尔一句模糊的哼唱。
标签上写着:
**《间隙》??苏小武旅途实录**
一位小女孩听完,抬头问妈妈:“为什么没有人唱歌?”
母亲轻抚她的发:“因为他们正在听。”
千里之外,帕米尔高原。
苏小武站在一座废弃的烽火台前,手中展开“万声图谱”。
最新一段频率波动,指向此处。
他闭眼,屏息,倾听。
风掠过石缝,发出奇特的共鸣。
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残音。
他取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天色渐暗,星光浮现。
他点燃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却又平静如湖。
他知道,这一首,可能又要学很久。
也可能,永远学不会。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写着,偶尔轻声回应。
像一个迟到的学生,终于赶上了最后一堂课。
像一个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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