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泽叹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派十个督导来实地考察。不是看报表，不是听汇报，而是跟着我们走一趟瑶寨、一趟牧区、一趟聋哑学校。等他们亲耳听见那些孩子唱歌，自然会明白??教育不是复制标准答案，而是守护每一颗心发出独特声响的权利。”
挂掉电话后，他走进录音室，开始整理即将发布的新一期《私语电台》。这是他坚持十年的个人栏目，每期十分钟，只讲一件小事：
> “昨天有个十三岁的女孩私信我，说她从小口吃，从来不敢在课堂发言。上周她鼓起勇气上传了一首rap，用节奏把每个卡住的字都变成了flow。她说：‘原来我不是病了，我只是需要另一种说话的方式。’
> 各位，这个世界上没有‘错误’的声音，只有尚未被理解的语言。
> 如果你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请记住：
> 你的不完美，恰恰是你最真实的韵脚。”
节目结尾，他放了一段无歌词的哼唱，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男孩在疗愈中心第一次主动发声的记录。音频只有三十七秒，断续、微弱，像春天融雪滴落屋檐。
但他知道，对于那个孩子来说，这是他向世界发出的第一声“我在”。
傍晚，他走出展馆，发现门口排起了长队。原来是附近社区的老年人自发组织前来参观。他们大多不会用智能手机，也不懂什么叫“声音艺术”，但他们听说这里有“普通人说的话也能当宝贝收藏”，便结伴而来。
一位八十多岁的退伍老兵递给他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里面夹着几页手抄歌词。“这是我老伴生前写的，”他说，“她一辈子没上过台，就想写几首歌给孙女听。现在人都走了，我想让她的心声留下点痕迹。”
南振邦一页页翻看，那些字迹娟秀而坚定。他当即安排团队扫描归档，并承诺将其中一首《摇篮里的军功章》编入即将出版的《民间母爱歌集》。
老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出十几米远，忽然回头喊了一句：“小伙子，谢谢你没嫌我们老、没用！”
南振邦怔在原地，眼眶发热。他知道，这个时代太快了，快到许多人还没来得及表达，就被定义为“过时”“多余”。而他所做的事，不过是努力让每一份真诚的诉说，都能获得一句回应：**我看见你了，我听见你了，你很重要**。
深夜，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破晓之声”后台，查看今日数据：
- 新增投稿：2,103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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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勋章”发放：9,641枚
- 最热门作品：《洗衣机圆舞曲》（作者：山东淄博，一位全职妈妈）
他点开那首《洗衣机圆舞曲》。背景是洗衣机运转的轰鸣，女人一边叠衣服一边即兴哼唱，歌词全是日常琐碎：“洗衣液别倒太多”“袜子又少了一只”“等孩子睡了我要追剧”……可就在副歌部分，她突然唱道：
> “我知道我只是个影子，
> 在厨房和阳台之间来回穿梭，
> 但只要这一刻我能唱给自己听，
> 我就是自己的主角。”
南振邦把这首歌设为首页推荐，写下导语：
> “伟大不需要惊天动地。
> 它可以是一句抱怨后的自嘲，
> 是疲惫生活中不肯熄灭的微光，
> 是一个母亲在洗衣机旁，
> 对自己说的那一句：
> ‘我值得被听见。’”
关机前，他翻开日记本，写下最后一行：
> **“十年了，我依然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 但我清楚地知道，
> 只要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害怕跑调而不敢开口，
> 还有一个老人觉得‘我说的话没人想听’，
> 那么这一切，就还远未完成。”**
窗外，晨曦微露。城市渐渐苏醒，车流声、广播声、早餐摊油锅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
而在某个尚未被阳光照到的角落，也许正有人戴上耳机，按下录音键，轻声说：
“喂，有人在吗？我想讲个故事。”
南振邦知道，只要还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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