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帮人。
苏小武的公寓总算恢复了清净。
他关掉电视里喧闹的奥运比赛，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面对空白的文档，他难得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WMMC……音乐界的“世界杯”。
...
卡车驶过城市边缘的旧铁轨时，阳光正斜斜地切过车窗，在阿木膝上的陶埙表面投下一道金色裂痕。他低头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糯扎渡清晨的雾、耳朵山风里的低语、还有那个梦见他吹埙化鸟的布朗族男孩。三年了，这枚埙从未离身，内壁已被唇温与气息磨出一圈柔润的光泽，像被岁月亲吻过的石头。
苏小武坐在副驾，翻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是“心频计划”二期临床报告的初步数据：在一百二十七名接受“声音唤醒”干预的失语症患者中，有三十九人出现了可测量的语言神经反应，其中六人已能发出简单词汇。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个因车祸沉睡七年的青年，他在听到妻子录制的日常对话音频后，手指竟微微动了三下，仿佛在敲击某种无声的回应。
“不是我们在治愈谁，”林晚从后座轻声说，“是我们终于学会了怎么听。”
周砚正在调试新升级的“回声节点?离线版”。这个系统不再依赖云端服务器，而是通过蓝牙自组网在无信号区域实现点对点声音共享。他已经把它装进三百台二手智能手机，准备发往西部偏远村落的学校。“以后哪怕断电断网，”他说，“只要两部手机靠近，就能把一段声音传出去??就像击掌接力。”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藏在群山深处的精神康复中心。这里收治着数十位因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而长期封闭自我的青少年，多数曾经历校园暴力、家庭遗弃或重大事故。院长是一位年近六十的心理医生，名叫陈默，名字像一句预言。
“他们不说话，也不哭。”她在电话里说，“但他们都在‘听’??用身体听，用梦听，用伤疤听。你们来了，也许能让这些声音找到出口。”
抵达那天，天空阴沉得如同浸水的棉布。康复中心建在半坡上，白墙灰瓦，四周种满苦竹。孩子们站在走廊尽头静静望着他们，眼神空洞，却没人退缩。有个女孩始终戴着耳机，即使吃饭也不摘下；一个男孩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确认地面是否稳固；还有一个少年，看见阿木手中的埙，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呜咽。
当晚，团队召开第一次内部会议。林晚播放了几段白天偷偷采集的声音：雨滴落在铁皮屋顶的节奏、轮椅滚过水泥地的震动、某个孩子深夜梦呓中反复念叨的一个音节“啊……啊……”。
“这不是语言，”周砚分析波形图，“但它的频率和布朗族‘命音’档案里的某些记录高度相似??像是灵魂在试图重建自己的母语。”
苏小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们不做治疗，也不做干预。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像在糯扎渡那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于是方舟停驻下来。他们卸下车顶的录音设备，搬出便携式火炉，在院中搭起一个小帐篷，称之为“声音驿站”。每天清晨，阿木都会坐在那里吹埙，不求回应，只任旋律随风飘散。有时是完整的曲子，有时只是一个音，吹完就停，像放下一块石头。
第三天午后，那个戴耳机的女孩悄悄走近。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只耳塞递向阿木。他接过，戴上。
里面没有音乐，也没有人声，只有一段极其规律的电流杂音，持续不断，像某种机械心跳。
“这是你录的？”他轻声问。
女孩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阿木明白了??这是她心脏起搏器的工作声。她把自己的生命节律，录了下来。
他忽然起身，取出那支老松木雕成的竖笛，对着麦克风缓缓吹奏。音色清越，与耳中的电子脉冲形成奇妙共振。几分钟后，女孩摘下另一只耳塞，轻轻放在他手心。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交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第五日清晨，暴雨突至。狂风掀翻了驿站的帆布顶棚，雨水灌进帐篷。众人手忙脚乱抢救设备，却听见外面传来异响??是那个曾抱头痛哭的少年，正站在雨中，一遍遍拍打自己裸露的胸膛。
“咚、咚、咚。”
节奏稳定，带着痛感，却又无比坚定。
阿木放下工具，赤脚走入雨中，在少年面前跪下，也将手掌贴在自己胸前，跟着他的节拍拍打。
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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