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枚黄铜质地的、造型粗犷的子弹壳。弹头已被磨平,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西里尔字母。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滚动,却异常清晰:
“我儿子,十二岁。在新西伯利亚孤儿院,听你唱歌视频。”他顿了顿,灰蓝的眼珠一瞬不眨,“他每天唱。一遍,一遍,再一遍。直到……咳出血。”
夏叶飞瞳孔骤缩。
“医生说,他肺不好。不能唱。”伊戈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楚,“但他还是唱。他说……‘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用声音把我钉在墙上,让我别倒’。”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今天,”他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受伤的巨熊在低吼,却奇异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山崩地裂般的郑重,“我来,不是比赛。是替我儿子,替所有……被声音钉在墙上,还没倒下的人,谢你。”
他掌心的子弹壳,在惨白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光。
然后,他巨大、布满老茧的手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覆盖在夏叶飞还攥着蚀月徽章的右手上。
两只手,一只布满风霜与力量,一只纤细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中间隔着一枚冰冷的青铜徽章与一枚温热的黄铜弹壳。
通道里死寂。
远处舞台的鼓点隐隐传来,像一颗遥远星球的心跳。
苏小武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没有言语。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让通道外透进来的、属于舞台的、尚未熄灭的追光,恰好温柔地笼罩在三人交叠的手上。
那光芒里,青铜的弯月,黄铜的弹壳,以及夏叶飞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夏叶飞没说话。她只是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回握住了那只覆盖在她手上的、来自西伯利亚冻土的巨大手掌。
掌心相贴的刹那,她感到一种粗粝的、带着寒气的暖意,顺着血脉,直抵心脏。
原来真正的摇滚,从来不是撕裂的嘶吼,不是炫技的速弹。
它是冻土之下未熄的余烬,是弹壳里未发射的雷霆,是徽章背面被无数双手摩挲出的温润包浆,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声摇篮曲里,不肯坠落的音符。
它沉默,它笨重,它带着伤疤与锈迹。
但它存在。
它足以支撑一个人,站成一面墙。
或者,成为另一个人,永远无法倒下的锚。
伊戈尔·沃罗宁缓缓收回手,朝夏叶飞,深深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重逾千钧。他转身,庞大的身影重新融入通道的阴影,走向舞台的方向,皮靴踏地的“咚、咚”声,渐渐远去,却仿佛永远烙印在夏叶飞的耳膜深处。
贺悦昕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近夏叶飞耳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飞飞……你手心,全是血。”
夏叶飞一怔,低头。
果然。掌心被蚀月徽章尖锐的边缘和子弹壳磨出的细小伤口,正渗出几粒鲜红的血珠,在惨白灯光下,像几粒微小的、倔强燃烧的火星。
她没擦。
只是慢慢摊开五指,让那几粒血珠,在追光里,静静闪烁。
苏小武的目光扫过她掌心的血,又抬眼,落回她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左下角,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南”字。
他抬手,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轻轻覆上她渗血的掌心。
棉布微凉,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他没有擦拭,只是用那方素白的手帕,温柔而坚定地,将她摊开的五指,连同那几粒微小的、倔强的血珠,一起,包裹起来。
通道尽头,舞台的追光,终于彻底照亮了他们并肩而立的剪影。
像两棵在风暴中心,根系早已悄然绞紧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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