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说过的话：“张致亮是不同常人……他眼里没有敌我，只有草原该不该燃起战火。”
寒风卷着雪沫扑上脸颊，郭志贵却觉不到冷。他慢慢松开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尖残留着皮革与金属的冰凉触感。他转过身，不再看西寨，而是望向东方——那里，天光正一寸寸撕开墨色，如利刃剖开混沌。
“禹兄弟，”他声音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替我告诉魏老将军……火铃三响之后，我会率两百前膛枪兵，从南城门直插西寨。我要在火起之时，亲手打开寨门，接应把都小王子……入城。”
禹成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解下腰间药囊，从中取出一枚青玉印章，印面刻着“东镇军火器营督造”八字，背面却阴刻一行小字：“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他将印章塞入郭志贵掌心，玉质温润，却似烙铁灼人。
“这是张致亮托我转交的。”禹成子声音轻如耳语，“他说，若你愿开寨门，此印为信。若不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志贵腰间短刀，“刀鞘里那封血书，便是你赴死凭证。”
郭志贵低头，掌心玉印微凉，那“宁为玉碎”四字，如烧红的针，扎进他眼底。他想起今晨城中军士传来的消息：把都已下令，中军携带全部家眷辎重，随先锋骑队之后出发。那些妇孺老幼的车驾，将碾过西寨山坳的薄雪，驶向未知的火海深渊。
他攥紧玉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远处，第一缕曦光终于刺破云层，如金线般泼洒在宣府镇斑驳的城墙上，将每一块砖石都染成赤色，仿佛整座城池正沐浴在尚未冷却的热血之中。
郭志贵抬起头，迎着那刺目的光，缓缓将玉印收入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正有一团火，无声燃烧，愈燃愈烈，烧尽犹疑，烧尽恐惧，烧尽所有不属于战士的软弱。
风，更紧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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