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滚动,“钱家那摊子事……我们查清楚了。他私吞赈粮八百石,倒卖盐引从中牟利三万两,更勾结流寇劫掠商队三次,所得赃银尽数埋于后园槐树下——昨夜已起出,装了三大缸,共白银十一万两千四百六十两整。”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李二狗脸色。
李二狗仍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多谢老族长。”
“不谢,不谢……”老族长忙道,“这是该当的!老朽还带了一物。”
他侧身让开,身后家丁捧上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腰牌,正面阴刻“靖难侯府·巡防司总董”,背面是西梁城舆图浮雕,边缘一圈细密云雷纹。
“此牌,由王家铸坊连夜赶制,铜料取自钱家祠堂屋脊铜兽,熔了重铸。”老族长声音低了几分,“自今日起,老朽忝任巡防司总董,协理钱粮调度、户籍稽查、义学筹建诸务,听候李队长节制。”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巡防队里几个原是流民的汉子,手心沁出汗来。他们记得清楚——三个月前,就是这位老族长,站在祠堂台阶上,指着饿死在门槛上的孤儿说:“饿殍满街,与我何干?莫污了我家风水。”
如今,他亲手把钱家的铜兽,铸成了自己的腰牌。
李二狗终于抬起了眼。
目光不凶,不冷,甚至有些钝,可落在老族长脸上,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皮。
“总董不必节制。”李二狗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进所有人耳中,“您只需记住三条。”
“第一,巡防司账房设在原钱氏当铺二楼,每月初一,各乡绅须亲至报备收支,逾期一日,罚粮十石;”
“第二,义学须于七日内开课,所聘先生不得出自本地士绅之家,须由巡防司从青州调来,束脩由巡防司支给;”
“第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份誊抄副本,字迹清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西梁巡防军规·试行本》
第一条:巡防军士,见百姓跪拜者,罚站三炷香;殴打辱骂者,剥除号衣,枷号三日;索贿受贿者,斩指示众,永不录用。
第二条:巡防军士家属,凡无业者,由巡防司统一安排垦荒、织布、烧窑等役,按劳计酬,月发糙米三斗、盐半斤、灯油二两。
第三条:凡巡防军士,阵亡抚恤银五十两,伤残者视等级授田三十至百亩,并许其子孙一人入义学读书,免束脩十年。
李二狗将纸递到老族长面前:“总董,请在骑缝处画押。”
老族长双手接过,指尖微抖。他没看内容,只盯着那“阵亡抚恤银五十两”八字,瞳孔骤然一缩。
五十两?
够买五亩上等水田!
够养活一家七口三年!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跪在侯爷书房外,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流民不是累赘,是火种。你浇油,它就燎原;你砌灶,它就煮饭。咱们缺的不是人,是规矩。”
他提笔,蘸浓墨,在纸页右下角郑重落下名字。
墨迹未干,远处忽有马蹄声急促奔来。
一骑飞驰而至,马背上是个浑身浴血的斥候,甲胄裂开数道口子,左臂用布条胡乱裹着,鲜血还在往外渗。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李二狗拆信看过,脸色不变,只将信纸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火苗腾起,迅速吞噬纸页,化作灰蝶纷飞。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石,“镰刀军前锋三千骑,已破霍州南门,斩守将周文远,俘敌两千余,缴获军械粮秣无数。”
“侯爷亲率主力,明日辰时入城。”
“巡防司即刻接管霍州各坊门禁、水陆码头、盐铁衙署、驿馆通衢。所有旧吏,留任待察;凡拒交印信者,以谋逆论。”
“另——”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老族长,扫过那些攥着木牌的乡绅子弟,扫过巡防队里一张张年轻而绷紧的脸。
“即日起,西梁、霍州两地巡防军,合编为‘靖边营’。”
“营下设三哨:流民哨、乡勇哨、协防哨。哨长由侯爷亲点,副哨长由各哨推举,三日一议,五日一报。”
“所有哨员,无论出身,皆持统一号牌,同食同宿,同操同训。”
“哨长若贪墨、渎职、欺压哨员,哨员可越级直禀巡防司,查实者,哨长革职,哨员擢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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