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
确认彼此都是棋盘上不肯挪动的卒子。
“收拢残兵,”周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把还能喘气的,全编进西门。火油不够了,就把城隍庙的香烛、祠堂的松脂、粮仓的豆油,全给我搬来。烧不了人,就烧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浑身发抖却仍握紧武器的百姓:“告诉他们,今日若退一步,明日,他们的婆娘孩子,就要给开封卫当灶奴,挖沟筑垒,累死填坑。想活命,就跟我一起——把这条命,钉在这儿!”
没人应声。
可一个拎柴刀的汉子,默默走到柳七身边,把柴刀插进火油浸透的地面,抽出腰间酒壶,咕咚灌了一大口,仰头喷向刀锋。
火苗“呼”地窜起三尺高。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效仿。酒火燎原,映得每张脸上都跳动着金红的光。
西门瓮城,成了一座燃烧的祭坛。
而此时,曹州北门。
一座废弃的盐仓顶上,三架精钢绞盘正无声转动。
每架绞盘后,站着十二名赤膊壮汉,肌肉虬结,汗珠如雨。他们脚边,是十二具覆盖油布的庞然大物——铁林谷最新式“崩云砲”,口径四寸,炮管长九尺,配三段式青铜膛线,可发射六十斤重的开花弹。
砲手队长抹了把脸,盯着手中沙漏。
沙漏里的白沙,已流过三分之二。
“赵将军令:辰时三刻,西门破阵,北门砲击。”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
那里,曹州知府衙门的旗杆上,一面黑色玄鸟旗,正缓缓升起。
那是约定信号。
也是最后通牒。
“点火。”
三声号令,同步响起。
引信被点燃。
嗤——嗤——嗤——
三道火线,如毒蛇般钻入砲尾。
十二名壮汉同时发力,绞盘绞紧,砲身缓缓抬升,对准知府衙门方向。
轰!轰!轰!
三声巨响,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闷痛感。砲口焰光一闪即逝,砲身剧烈后坐,绞盘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枚开花弹,划出三道低平而凶戾的弧线,撕裂空气,直扑知府衙门!
第一弹,落在仪门前,炸开一朵巨大黑云,青砖地面被掀开三丈方圆,碎石如雨,两名守旗兵当场毙命。
第二弹,精准命中大堂飞檐,整座木构轰然坍塌,梁柱断裂声刺耳如鬼哭。
第三弹,穿透坍塌的屋顶,落入大堂深处——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整座知府衙门,从地基开始崩解。黑烟冲天而起,火光在浓烟中翻滚跳跃,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烟尘尚未落地,北门城楼的鼓声,便已如雷霆般擂响。
咚!咚!咚!
不是示警,是总攻。
三路开封卫,于此同时,发动最后冲击。
西门,赵承祐率亲兵踏着火海余烬,再度冲锋;
南门,济阴营以撞车为盾,蚁附登城;
北门,定陶军放出数百架云梯,黑压压如蚁群攀附城墙。
而曹州城内,那面黑色玄鸟旗,在爆炸的余波中,轰然坠地。
周炳站在西门箭楼上,看着北面冲天的黑烟,看着南面云梯上密密麻麻的黑点,看着西门外赵承祐再次举起的龙鳞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却又无比清晰。
他解下腰间酒壶,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混着血与灰。
“柳七。”
“在。”
“破阵筒,还剩几发?”
“五发。”
“好。”周炳把空酒壶扔下城墙,酒壶在半空碎成齑粉,“剩下五发,一发,打我的头盔。”
柳七一怔。
“二发,打我的左臂。”
“三发,打我的右腿。”
“四发,打我的胸口。”
“五发……”周炳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那面坠地的玄鸟旗,“打知府衙门废墟里,刚爬出来的那条狗。”
柳七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他重新架起破阵筒,筒口对准周炳。
周炳挺直脊背,摘下头盔,露出花白头发与额角一道旧疤。
他朗声大笑,笑声盖过了所有厮杀:“来啊!让开封卫看看,曹州周炳——是怎么死的!”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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