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只觉缠绵悱恻,如今听来,竟字字如刀。
“报——!”一名家丁跌撞奔入,脸上沾着灰土与血渍,“大爷!他们……他们到府门外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不是炮,不是雷。
是撞门。
砰!
厚重的乌木大门猛地向内凹陷,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砰!
又是一声。
门缝里渗进一线灰白雾气,裹着湿冷铁腥。
“放箭!”赵珣嘶吼。
墙头弓弩齐发,数十支箭破空而出,呼啸着射向府门方向。
下一瞬——
铮!铮!铮!
一阵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所有箭矢尽数落地,竟无一支穿透雾气。
雾中,缓缓现出一排铁盾。
盾后,是十名持盾兵卒,身形沉稳如山岳,盾面斜举,角度分毫不差,将所有箭矢尽数格挡。
“盾阵……压进。”一个低沉嗓音自雾中响起。
盾墙缓缓前移,每进一步,地面便微微震颤一下。盾沿刮擦青砖,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如同钝刀割肉。
赵珣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身后,老夫人终于站了起来。
她整整衣袖,理理鬓发,抬步向前,步履竟比方才更稳。她走到赵珣身侧,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
“珣儿,记住。”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钟磬敲击,“今日我们不跪,不逃,不求饶。”
“我们只等。”
“等他们开口,也等你王叔的援兵。”
“若援兵先至,我们活。”
“若他们先开口……”老夫人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铁盾,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那就看他们,要的是钱,还是命。”
砰!
第三声巨响。
大门轰然倒塌,木屑纷飞。
雾气如潮水般涌进庭院。
铁盾阵列分开一条缝隙。
一人缓步而入。
他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墨色斗篷,斗篷下摆沾着泥点与未干的血渍。腰间悬刀,非制式横刀,而是一柄狭长直刃,刀鞘黝黑无饰,只在鞘口处包了一圈磨得发亮的黄铜。
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一道浅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颌,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最慑人的,是他一双眼睛——瞳仁极黑,黑得不见底,却并不阴鸷,反而有种近乎冷酷的澄澈,仿佛能一眼看穿你魂魄深处最不堪的怯懦。
他身后,两名校尉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人,浑身裹着浸血白布,唯余一张脸露在外面,面色蜡黄,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如游丝。
赵珣一眼认出——是城防副将周恪。
东平军中仅次于都指挥使的实权人物,手握三千精锐,镇守水关要隘。
“赵珣?”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满院死寂。
赵珣下意识挺直腰背,喉结滚动:“正是。”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老夫人,略作停顿,又落回赵珣脸上:“铁林谷左军副将,裴琰。”
他并未行礼。
赵珣心头一跳,怒意翻涌,却见裴琰已转身,朝担架抬了抬手:“周将军临阵畏战,弃守水关,致使贼寇趁隙潜入,炸毁城墙。按军法,斩立决。”
话音未落,一名校尉抽出腰刀,寒光一闪,周恪脖颈喷出一道血箭,人头滚落在青砖地上,双目圆睁,犹带惊愕。
赵珣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老夫人却未眨眼。
她甚至往前踱了半步,裙裾拂过周恪尚未冷却的尸身,声音淡漠如诵经:“裴将军此来,可是奉朝廷敕命?”
裴琰终于正视她:“老夫人明鉴。朝廷已下诏,革除东平王赵衍藩号,夺其兵权,押赴京师勘问。铁林军奉命接管东平全境,清查逆党,安抚黎庶。”
“逆党?”老夫人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我赵氏世代镇守齐鲁,功在社稷,何来逆党?”
“三年前,青州盐枭案,七十二口灭门,主审官暴毙于狱中。”裴琰目光如刀,“两年前,登州海漕贪墨案,涉案银两逾百万两,钦差查至东平,忽染急症,三日而亡。”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账本,封皮泛黄,边角磨损,显然翻阅多次。
“这是青州、登州、莱州三地盐引提解司、海漕转运署、府库支应局的流水底账。自天启六年始,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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