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城头上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上千名守军挤在女墙后，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气氛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看着怎么像是……厨房用的烟囱？”

“扯淡！谁家打仗扛烟囱？那是用来烧饭的？怕不是要这就地埋锅造饭，馋死咱们？”

旁边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唾沫，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我看啊，莫不是传说中的大将军炮？”

“你家大将军炮有人扛着打？那是几千斤的铁疙瘩！再说了，这管子细得跟娘们的胳膊似的，能塞进什......

养心殿外，夜风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撞在朱红宫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赵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密笺边缘，纸面微糙，墨色浓重如血，四行小楷力透纸背——以法立威、凝聚军心、反间分化、敲山震虎。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无半分犹疑，唯余一道冷冽寒光，似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收敛。

翌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六部九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翰林院掌院学士，尽数奉召入宫。养心殿内熏香未燃，只余烛火灼灼，映得满殿臣工面色肃然。赵珩端坐龙椅，未穿常服，而是一身玄青常朝服，肩绣云蟒，腰束玉带，袍角垂坠如墨。他未开口，只将密笺置于紫檀案首，由内侍捧至殿中，逐人传阅。

李若谷立于文班之首，目光沉静，不发一语。众人传阅之际，殿内针落可闻。待密笺转至兵部尚书周元甫手中，这位素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竟微微颤手，额角沁出细汗。他读罢第三条“反间分化”，喉结上下滚动，忽而抬眼望向李若谷，嘴唇翕动，终未出声。

半个时辰后，廷议始启。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铿锵：“陛下，‘以法立威’一策，正当其时！武宁王遣将逼境豫章，实为挟兵自重、蔑视国法。臣请即下诏敕，申明《大乾律·藩镇律》第七条：‘凡藩王擅调兵马越界三十里者，视同谋逆；主将不禀中枢而私发令箭者，斩无赦！’并命大理寺、刑部合拟告示，五日内誊印万份，遍贴豫章、庐州、江州三府关津驿道、市井茶肆、军营辕门！”

赵珩颔首：“准。”

礼部尚书紧随其后：“‘凝聚军心’一事，非但关乎豫章，更系天下士卒之心。臣请陛下亲撰《慰豫章将士诏》，不提藩王，只颂忠勇；另赐林侯所部‘破虏军’金刀十柄、铁甲百副、米粮三万石，命户部即日拨付，由漕运总督亲押，星夜南下——此非厚赏林侯，实为昭示天下：朝廷所重者，非一人之功，乃万夫之志！”

赵珩目光微闪，沉声道：“诏书朕已草就，午时便发。金刀铁甲，亦依卿所奏。”

话音未落，殿角忽有人咳了一声。

是户部右侍郎陈砚舟。此人年近五十，瘦削清癯，向来少言，今晨却上前两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有一问。”

“讲。”

“‘反间分化’四字，妙则妙矣，然臣不知，何以为反？何以为分？若无确凿之人、确凿之事、确凿之证，单凭空言，恐难撼动三藩根基。”

满殿无声。众人心知肚明——此问，直指要害。三藩虽各自为政，但彼此通婚联姻、互为奥援已逾三代。武宁王长女嫁豫章王次子，幼子又聘镇北王外甥女为妻；镇北王麾下大将七人，有三人出自武宁旧部；豫章王幕中首席参军，更是武宁王胞弟昔日门生……蛛网盘结，错综难解。若无实证，一句“分化”，不过纸上谈兵。

赵珩并未答，只缓缓侧首，望向李若谷。

李若谷上前一步，袖中取出一册薄薄蓝皮册子，双手呈上：“回陛下，此乃南宫先生附于密笺之后的‘反间细目’，共分三策，十二支眼，皆已布下，只待东风。”

赵珩亲自起身，接册翻阅。第一页只写八字：“武宁内监，名唤魏成。”第二页：“魏成之弟，任庐州盐运同知，去年贪墨盐引三千引，账目存于豫章王长史司。”第三页：“镇北军前锋校尉冯恪，其妹嫁武宁王府典仪正，月前密函三封，皆由冯恪亲笔，内容已录副本。”

殿内诸公倒吸一口凉气。

李若谷继续道：“魏成早年因过被贬入武宁王府为监，十年不得升迁，心怀怨怼。南宫先生遣人与其暗通半年，许其母迁入京畿养老，其子入国子监附学——魏成已允为内应。”

“冯恪之妹嫁入武宁王府后，三年无所出，屡遭冷遇，其兄冯恪每念及此，辄拍案而起。南宫先生使人假托豫章王密使，赠其黄金二百两，并附诗一首：‘同枝不同果，春风不度武宁门。’冯恪昨夜已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