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摇军心’的昏聩藩主。”

庞大彪脸色煞白：“那王爷……答应了？”

“他若不答应，世子明日就会以‘父病昏聩、奸佞当道’为由，挟军请立监国。”陈远山缓缓道，“豫章王五十六岁，去年秋咳血三升，太医署密档写着‘肝肺俱损，寿不过三载’。”

庞大彪脚下一软，几乎跪倒。

原来所谓捷报，不是战功，是政争的血契；所谓援手，不是同盟，是插向林川肋下的另一把刀。

“可……可侯爷正在东平鏖战！”他声音嘶哑，“若豫章军虚应故事，佯攻曹州，实则坐观成败，甚至临阵倒戈……”

“倒戈不会。”陈远山打断他，“但掣肘必然。”

他抬头望天，暮色已浓，星子初现，一粒微光悬于天心，清冷孤绝。

“林川的对手，从来不是东平军。”他声音低沉下去，“是整座朝堂的暗流，是藩镇之间割不断理还乱的脐带，是皇权与兵权之间那根绷到将断的丝弦。”

庞大彪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铠甲撞地声闷如擂鼓：“老爷，彪子明白了。南下不是去助战，是去钉钉子——钉在曹州，钉在豫章军营，钉在世子与正妃之间！”

陈远山没扶他，只俯视着他汗湿的额头，片刻后，才伸手按在他肩甲上，力道沉实。

“不。”他说，“你是去收网。”

庞大彪猛地抬头。

“曹州城里，有三个人不能活。”陈远山一字一顿，“赵琰，李恪的副手、实际掌管城防的都尉周闵，还有——”他顿了顿，眸色幽深，“那个替世子送信给武宁王的账房先生，姓柳，字砚舟。”

庞大彪记下名字，却更惊于后一句：“武宁王？世子竟敢通敌？”

“不是通敌。”陈远山摇头，“是交易。”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张薄纸，边缘焦黄，似是从火中抢出的残页，上面是半幅潦草地图，标注着几处山隘与驿站，其中一处赫然写着“柘林驿”。

“柘林驿，武宁军与豫章军换防旧址。”他指尖点着那处，“三年前，武宁王长子迎娶豫章王嫡女，婚书背面，签的是这份互市密约——豫章供铁、盐、粮，武宁出马、甲、弓弩。世子上月派柳砚舟走柘林驿，不是送降表，是催货。”

庞大彪倒吸一口凉气：“兵器？”

“三百具强弩，五千支破甲锥。”陈远山声音冷硬，“够装备一个营。”

庞大彪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曹州之战……”

“是演给朝廷看的。”陈远山目光如电，“世子要用这场胜仗告诉陛下：儿臣忠勇，可堪大任；更要告诉武宁王：儿臣守信，货到了，人也该动了。”

庞大彪浑身发冷：“动什么？”

“动林川。”陈远山缓缓道，“东平军主力已被侯爷拖在青石峡，后方空虚。世子欲借武宁王北上‘牵制’之名，实则遣一支奇兵，绕过齐州，直插林川后营——劫粮道，焚辎重，若能生擒或斩杀林川副将，便是泼天大功。”

庞大彪额头青筋暴起：“他们疯了！林侯若败，北伐崩盘，三藩谁都别想安生！”

“藩镇要的从来不是天下安稳。”陈远山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嘲意，“是要新秩序里，自己的位置比今天更高。”

他转身，走向院门，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异常苍劲。

“彪子，你带五百铁林卫，轻装南下。”他脚步未停，“第一，接管曹州西门防务，以‘协防豫章、拱卫北伐’为名，驻扎不动；第二，找到柳砚舟，活口带回；第三——”他停住，回眸，眼中寒光凛冽，“若赵琰胆敢调动曹州守军一卒南下，格杀勿论。”

庞大彪重重叩首：“遵命！”

“还有一事。”陈远山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通体黝黑，正面阴刻“铁林”二字，背面却是一道细微裂痕，形如闪电，“带上它。若遇铁林谷旧部，亮此牌，可调百人以下兵马，无需请示。”

庞大彪双手捧过，触手冰凉，却仿佛有股灼热从铜牌直烫入心。

“老爷……您这是……”

“我在铁林谷，等一道旨意。”陈远山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等陛下真正明白——有些刀，藏在鞘里最锋利；有些人，退一步，反而站得最高。”

庞大彪喉头滚动，终究没再问。他知陈远山当年弃帅印如敝履，表面是因旧伤复发，实则因先帝一纸密诏，令其“暂隐锋芒，待时而动”。如今北伐将定，三藩异动，朝局如沸水翻腾，这“时”，怕是真来了。

他郑重将铜牌贴身收好，起身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