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末将即刻启程！”

“慢。”陈远山忽道。

庞大彪顿步。

“路上，替我捎句话给南宫珏。”他目光幽邃，似穿透千山万水，“就说——铁林谷的雪，今年下得早。”

庞大彪一怔，旋即恍然。

铁林谷终年无雪，此语乃是暗号——雪落无声，却覆万物；意为：陈远山已决意出手，且将如雪覆大地，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他用力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踏碎满院暮色。

陈远山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缓缓收回视线。他并未回屋，而是折返老槐树下，从树根处一块松动的青砖下，抽出一卷油布包裹。

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纸页，字迹与南宫珏如出一辙，却是更早年间的笔迹——那是二十年前，南宫珏尚在铁林谷做西席时，为陈远山所撰的《藩镇策》手稿。

第一页上，墨迹浓重，写着：

【天下藩镇，非患其强，患其伪。伪忠者，比真逆更险；伪合者，比独叛更危。欲破伪局，必先揭其伪面——而揭面之刃，须自内生。】

陈远山指尖抚过那行字，久久未动。

院外，风势渐猛，黄沙扑打着窗棂，发出簌簌声响。二夫人提着灯笼寻来，见他独立树下，便轻轻走近，将一件厚氅披在他肩头。

“夫君，娘说今夜吃荠菜饺子，您最爱的。”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厚而沉静。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停驻在那页纸上，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韭菜馅的，也很好。”

灯笼光晕里，他鬓边霜色与暮色融成一片，分不清是天将黑，还是人已老。

而在千里之外的靖安庄，秦砚秋正立于书房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到的急报。

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沉静如古玉。

报上仅八字：

【曹州已克，世子请功。】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角，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一把薄刃，悄然划开了这满室暖光。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浮出云层，清辉如水，静静流淌过檐角，淌过青瓦，淌过整个大胤王朝沉默而滚烫的脊背。

风暴尚未撕裂天幕，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低沉而绵长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