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颤了一下。
赵景岚已端起碗,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一滴药汁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锦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抹了抹嘴,将空碗递还:“替我谢过魏统领。”
侍女退下,门复掩。
赵景岚静坐不动,直到窗外暮色渐沉,天光由金转青。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按住一幅褪色山水画的右下角——画中山势陡峭,云气翻涌,看似寻常,实则画轴暗藏机括。他拇指用力一旋,咔哒一声轻响,画框向内缩进半寸,墙面随之移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缝。
内里并非密道,而是一间三步见方的小室。四壁漆黑,唯正中悬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无声燃烧。灯下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枚虎符。
半块,青铜铸就,虎口衔环,背刻“魏博左军”四字篆文,断口参差,显是被人硬生生劈开。另一半,此刻应在魏横腰间。
赵景岚伸指,轻轻抚过虎符冰凉表面。指尖停在虎眼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痕覆旧痕,三道叠加。他微微眯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虎眼划痕上轻轻一擦。
铜钱边缘沾起一点极淡的朱砂。
他盯着那点朱砂,良久,忽而低笑出声。
原来如此。
魏横不是不信他,是信得太早——早到连试探都懒得做全套。这虎符,根本不是魏博军兵权信物,而是魏博牙兵旧部联络暗号。三十年前牙兵溃散,残部隐入民间,以虎符裂痕为记,朱砂为验。三道划痕,代表三支残部尚存;朱砂未干,说明其中一支,今晨刚与魏横密会。
而这支残部,驻地正在——齐州。
赵景岚缓缓收回手,将虎符放回原处。转身出密室,合拢画轴,墙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他踱回案前,吹熄油灯。
黑暗吞没房间,唯有窗外一钩残月透进微光。
他坐在黑暗里,开始数心跳。
一下。
两下。
……
数到第七十三下时,窗纸忽然毫无征兆地“噗”一声轻响,似被什么极细之物刺破。一缕青烟顺着破洞蜿蜒而入,在月光下泛着淡紫。
赵景岚呼吸未乱,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那烟飘至他鼻前三寸,骤然一顿,仿佛撞上无形壁垒,随即如活物般扭曲盘旋,竟缓缓聚成一个模糊人形,高不过三寸,面目不清,唯双目两点猩红。
傀儡术。
魏博军秘传“牵丝引”,以尸油、槐枝灰、寡妇泪炼制引魂香,再以活人精血为引,可召百步内游魂附形,探听真言。此术极损施术者阳寿,非生死关头不用。魏横竟不惜折寿,也要试他真假?
赵景岚嘴角微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泅渡后的虚弱:“……父王说得对,魏横是条疯狗,但疯狗咬人,总得先闻见血腥味。”
他顿了顿,抬手捂住胸口,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咳嗽:“咳……咳……可惜啊,我这副身子,怕是撑不到看父王踏平京城那天了……”
话音未落,窗外树影猛地一晃。
那缕青烟倏然炸散,化作点点星火,瞬间熄灭。
赵景岚放下手,掌心赫然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丸——方才饮药时混入的蜡丸里,真正杀招在此。朱砂遇魂火即燃,燃则反噬施术者心脉。此刻魏横若在百步之内,必感心口剧痛,冷汗浸透重甲。
他摊开手掌,吹了口气。
朱砂丸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第七十四下。”他喃喃道。
窗外,更鼓声起,三更。
梆——梆——梆——
赵景岚起身,推开房门。
月光如霜,洒满庭院。他缓步走向枯井,俯身望去。井底幽深,水面平静如墨。他忽然解下腰间玉珏,手腕一扬,玉珏划出一道白弧,无声没入水中。
“咚。”
这一次,只有一声。
水面涟漪未散,井壁阴影里,悄然浮出三双眼睛——不带温度,不带情绪,只有纯粹的、属于猎手的专注。
赵景岚直起身,拍了拍手:“告诉魏横,明日辰时,我要去黄河渡口看看。”
无人应答。
但他知道,话已送到。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赵景岚已立于魏州东郊渡口。
此处名曰“白马津”,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渡口荒芜,栈桥朽烂,唯余几根焦黑木桩斜插泥滩,像巨兽残存的肋骨。浊浪拍岸,卷起枯草与碎陶片,远处河面雾气弥漫,水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对岸山影如黛。
魏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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