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景小学教务处 1992年10月
下方是几行稚拙铅笔字,字迹歪斜,用力深陷纸背,仿佛要把纸戳破:
“李宝纯抢我午饭钱,三次。
李宝纯撕我作业本,六次。
李宝纯把我推进臭水沟,两次,我呛水,吐了三天黑水。
老师说他是班长,让我让着他。
我爸说忍一忍,别惹事。
我妈病在床上,没钱看病。
我不想再忍了。”
纸页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指甲划烂的字:
“等我长大,我要他跪着还。”
张海的手抖得握不住纸。他猛地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顺着鬓角滑进耳后,没入衣领。再睁开时,眼底不再是冰,而是翻涌的、烧灼的岩浆。
“他该死。”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砾滚过生锈的齿轮,“不是现在,是三十年前就该死。”
他不再看张辉,目光投向虚空,语速越来越快,像溃堤的洪水:
“那天在茶馆,他掏出一张照片——我母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他说,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钱吗?因为他在医院保洁队有个熟人,拍到了我妈输液的监控截图,还偷录了她喊我名字的录音……他把U盘推过来,说‘十万,买你闭嘴。不然明天,全城装修队都知道张海他妈是植物人,连屎尿都管不了,他张海,就是个伺候瘫子的废物’。”
张海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我求他。我说钱我慢慢还,他笑,说‘张海啊张海,你记性真差,当年在河里喝饱水,怎么没把你脑子泡软?’他掏出手机,放我妈哼哼的录音……那声音,像刀割骨头。”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困兽般的呜咽:“我抓起桌上那杯热茶泼过去。他躲开了,杯子砸在地上。我站起来,他还在笑,说‘你这辈子,就配给我擦鞋底’……我就摸到桌下——那截钢管,是我昨天刚从工地废料堆捡的,本来想焊个货架……”
他停住,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又看见那截钢管扬起时划过的弧光,看见李宝纯笑容凝固在脸上的瞬间,看见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上自己睫毛。
“我没想打死他。”张海喃喃道,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审讯记录本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痕,“我就想让他疼一回……像我当年在河里疼那样……可他倒下去的时候,头磕在排水渠石头上,咚的一声……特别响。”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张辉:“你们找得到U盘,对不对?在砖厂他外套内袋里。还有他手机,锁屏密码是我生日,他偷看过我朋友圈……里面存着所有录音、照片,还有……还有他发给其他同学的截图,说‘看看,当年那个怂包,现在给我下跪的样子’。”
张辉沉默良久,才开口:“你母亲现在在哪?”
张海怔住,眼里的狂乱骤然消散,只剩下茫然的疲惫:“……护工送她去康复中心了。今早走的。”
“你给她交了三个月费用,三万六。”张辉声音缓下来,“缴费单,我们调了。你昨晚打完殡仪馆电话,又去ATM取了两万,现金,没存银行。”
张海愣愣点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塌陷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无声耸动。
门外,技术科老陈轻轻敲了敲玻璃。张辉起身出去,片刻后回来,将一份刚打印出的报告放在桌上——《法医病理检验初步意见》。结论栏赫然写着:“死者李宝纯,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多次击打枕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致命伤为第三次击打所致,力量集中,角度垂直,符合持械者情绪高度亢奋、意志坚决之特征。”
张辉把报告推到张海面前,没说话。
张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他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倦意:“警官,我想见见我妈。她不知道这事……别让她知道。”
张辉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年隐忍、三十年积怨、一朝决堤的男人,看着他无名指上那道浅痕,看着他袖口洗得发白的线头,看着他指甲缝里嵌着的、洗不净的蓝色油漆——那是装修工人一辈子蹭不掉的印记。
“可以。”张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得等做完笔录,做完DNA比对,做完现场复勘。程序,不能少。”
张海点点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只是接受了早已注定的结局。他主动伸出手腕,任由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紧。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李探进头,神色凝重:“张队,刚接到市局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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