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单字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余音在梁柱间震颤。前排的数学老师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
多年后一个盛夏的午后,蝉鸣声浪淹没校园。陈明德在教师休息室整理退休材料时,一封挂号信滑落桌面。牛皮纸信封上印着师范大学烫金校徽,背面用铅笔写着寄件人——林向阳。拆封时靛蓝色的铅屑沾在指尖,录取通知书内页夹着张泛黄的纸片:当年被泥土掩埋的《九太阳图》,最小那颗太阳旁添了行小字——“陈老师的光”。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急雨,水珠敲打玻璃的节奏,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清晨。陈明德走到窗前,看见积雨云边缘镶着金边,阳光正破云而出,将操场积水照成一片晃动的碎镜。水洼倒影里,仿佛仍有棵断裂的梧桐树,树根旁躺着截被雨水浸透的靛蓝色铅笔。
第九章 夕阳余晖
槐树枝叶筛下的光斑在青石板上缓慢移动,陈明德靠着粗糙的树皮,掌心摩挲着那截靛蓝色铅笔。铅笔短得几乎握不住,胶带缠裹的断口处,墨迹早已干涸凝固成深褐色的痂。晨风拂过,几片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卡其裤上,像极了当年教室窗外飘进的梧桐叶。
“阳光啊,是最耐心的老师。”他对着围坐的孩子们说,目光掠过一张张仰起的小脸,停在一个始终低着头的男孩身上。男孩手指抠着石板缝隙,肩膀微微向内蜷缩。陈明德从布袋里取出块鹅卵石,对着初升的太阳调整角度。一道细长的光柱投射在男孩脚边,光斑里晃动着槐叶清晰的脉络。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看,它在写字呢。”陈明德声音很轻,光斑随着他手腕微转,在石板上拖出颤动的长线。男孩的视线终于被钉在那片光亮里,抠着石缝的手指松开了。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笃定。陈明德没有抬头,直到那片影子覆盖了鹅卵石投下的光斑。他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软底皮鞋,鞋帮处蹭着半片金黄的银杏叶——师范大学生物园里独有的秋色。
“老师。”声音清朗温厚,像被阳光晒透的溪水。
陈明德抬头的动作很慢,老花镜滑到鼻尖。逆光里站着穿米色风衣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瞳仁依旧清亮,如同多年前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男人身后跟着三个少年,一个紧攥着背包带子,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一个反复拍打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还有一个始终盯着槐树顶端摇晃的光斑,嘴唇无声开合。
“向阳。”陈明德念出这个名字时,喉间泛起槐花蜜般的甜涩。他注意到林向阳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蓝色——是皮制笔套的顶端。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新来者。那个低着头的男孩忽然伸手,指尖飞快地碰了碰林向阳风衣下摆的纽扣。林向阳蹲下身,从口袋取出皮套里的物件:半截靛蓝色铅笔,胶带缠裹的断口与陈明德掌中那截严丝合缝。
“光!”盯着树顶的少年突然出声,手指笔直刺向天空。所有人抬头望去,朝阳正跃过屋脊,将槐树镀成燃烧的金色火炬。
林向阳把两截铅笔并排放在青石板上。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并拢的笔杆间投下细长的光桥。“这是陈老师的光,”他指着陈明德那截铅笔,又将自己的那截推近些,“这是我的光。”他抬头看向三个少年,“现在,该去找你们的光了。”
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并拢的铅笔旁。陈明德看着林向阳指导学生用落叶捕捉光斑,教他们用铅笔在光里描画叶脉的走向。穿风衣的背影与记忆里那个淋湿的白衬衫少年重叠,只是当年需要被牵引的手,如今正稳稳地引导着另一双手。
“特殊教育班的孩子,”林向阳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递来一个保温杯,“茉莉花茶,您最爱的。”杯盖旋开时,热气裹着清香漫出来,氤氲了陈明德的镜片。他看见林向阳腕表下隐约露出的疤痕——那是毕业典礼上被奖状边缘划破的旧伤。
“他们像当年的我?”林向阳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向三个少年。背包少年正用铅笔在光斑里画圈,拍打衣襟的少年专注地数着光中的尘埃,仰头看树的少年伸手接住一束穿过叶隙的光。
“像,也不像。”陈明德抿了口茶,暖流直达心底,“你找到光的那天,梧桐树被雷劈断了。他们找光的时候”他望向被阳光照亮的银杏林,“天气多好啊。”
林向阳从公文包取出本硬皮笔记,翻开时内页夹着的《九太阳图》滑落半截。泛黄的纸页上,九颗歪扭的太阳环绕着中央那行小字“陈老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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