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开宇的淡然自然被范天游看在眼里。
他看出来了,左开宇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他内心是一阵窃喜,因为他也在试探左开宇。
当初,他大胆的问过夏振华,左开宇真是一个有能力,有才干的人吗,夏振华的回答很肯定。
他本想去了解一下左开宇的过往,但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起草扶贫方案,也没时间去找左开宇的过往资料。
因此,如今见面,他想着试探左开宇。
却没想到,左开宇先试探了他,他想着,那就借左开宇的试探来反试探。
若是......
左开宇没接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碧螺春,香气清冽,却压不住办公室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沉滞。窗外,初夏的阳光斜斜切过梧桐叶,在潘嘉尚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像一帧帧跳动却失声的老电影胶片。
潘嘉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泛白,动作缓慢而疲惫。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市委大院那棵百年银杏的树冠上——枝叶浓密,绿得近乎凝重。“开宇啊,”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我前天去了趟老干部活动中心。”
左开宇抬眼,没应声,只将茶杯轻轻搁回原处,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见了陈国栋老书记。”潘嘉尚继续说,嘴角牵出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他今年八十四,耳朵背了,但脑子清楚得很。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小潘啊,听说你要走?’我没否认。他拍着我的手背,说:‘走了好。上朔这潭水,深是深,可有些泥沙,沉得太久了,该有人搅一搅了。’”
左开宇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掌心有常年握笔与伏案留下的薄茧,也有去年冬天在矿井口巡查时被粗粝煤渣刮出的浅痕。这双手,推过方案,签过批文,也握过矿工冻裂的手。可此刻,它只是安静地搁在那里,像一件沉默的证物。
“他还问你。”潘嘉尚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回左开宇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提防,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疲惫,“问你最近瘦了没有,问你晚上还熬不熬夜。我说,瘦了,熬。他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里带火,烧自己,也燎原。’”
左开宇喉结微动,终究还是没说话。陈国栋老书记是上朔市改革开放初期的第一任市委书记,主政十五年,亲手把一座资源枯竭型小城推上了能源工业重镇的轨道。他退休后从不干预政务,连市委每年春节慰问都婉拒登门,只愿在活动中心下棋、读报、听年轻人讲讲新事。他能记得左开宇瘦没瘦,记得他熬不熬夜,却对潘嘉尚即将调离只字未提——那句“走了好”,早已是千言万语的尽头。
潘嘉尚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左开宇面前。信封边缘磨损,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这是我在上朔市最后一件事。”他说得平静,像在交代一份寻常的文件交接,“前天晚上整理旧资料,翻出这个。里面是三份材料,一份是二十年前西郊热电厂技改项目的原始可行性报告,一份是十年前上朔煤化工园区环评争议时,环保局内部保留的两份不同意见书,还有一份……”他顿了顿,指尖在信封上轻轻点了点,“是卢天伦第一次分管工业时,亲自签批的某家民营焦化厂扩建用地审批单。时间是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七日。”
左开宇没去碰那信封。他知道那里面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尘封十年、甚至更久之前某些暗格的钥匙。那些格子里锁着被时间漂白的痕迹,锁着当时无人敢质疑的“特事特办”,锁着在GDP狂奔年代里被悄然绕过的红线。潘嘉尚把它交出来,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为了切割——把自己与过去那个呼风唤雨、顺水推舟的潘嘉尚,彻底割开。
“我签字的时候,以为那是为发展让路。”潘嘉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才明白,有些路,让一步,就塌了地基。”
左开宇终于伸手,接过信封。纸面粗糙,带着一点陈年的微潮气。他没拆,只是将它仔细收进公文包内侧夹层。“潘市长,谢谢您。”他说,语气郑重,不含一丝客套。
潘嘉尚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银杏树影摇曳,光斑在他灰白鬓角跳跃。“别谢我。谢陈老书记吧。是他提醒我,人这一辈子,站得再高,也不能忘了脚底下踩的是哪块土。”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谢苏书记。他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刚落,桌上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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