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游表示,他想去实践,实践构想出来的方案。
只有实践,这样存在于文件上的理论才能成为真理。
左开宇听完范天游的陈述后,说:“范主任,所以你认为,西秦省只有扶贫,扶贫也是发展,是吧?”
范天游点头。
左开宇就说:“那么夏省长当初所讲的发展谋划,其实就是你的建言?”
范天游就说:“算是吧,但确切的说,是我和夏省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说,他早在来西秦省之前,就看过我在省政府内参上发表过的一些观点。”
“......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轻响。谭默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在左开宇脸上来回逡巡,像在重新辨认一件被误判多年的老物件。余季同则干脆把手里那份刚签完字的审计整改意见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那纸页边缘已被揉出细密毛边,仿佛他正用这种方式压住心里翻腾的惊疑。
“开宇同志……”谭默声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带着点试探的沙哑,“这份报告,楚书记他……亲自签的?”
左开宇没立刻答话,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郭星云方才坐过的那把真皮转椅扶手上。椅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一道未愈合的印子。他忽然想起上朔市老煤窑区那条被矿渣压塌的土路——人走过去,脚陷进灰黑松软的浮尘里,抬脚时带起一阵呛人的雾,可再踩下去,坑还在那儿,只是更深了些。有些事,不是签了字就落地生根;有些印子,越想抹平,越显分明。
“是楚书记批的‘阅存’。”左开宇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像往静水里投了颗石子,“但批语里写了八个字:‘立足实际,试点先行,慎推全省’。”
余季同猛地抬头:“慎推全省?”
“对。”左开宇点头,“楚书记的意思很明确——上朔的改革,是刀尖上走出来的,成,是经验;败,是教训。省里不急于定调,更不轻易背书。所以这份报告送上来,不是邀功,是报备;不是请示,是备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微变的脸色,“我今天来见夏省长,也不是要讨个说法,而是想当面说清楚:上朔的能源去产能,不是砍一刀就完事的断腕,是接骨、续筋、养气三步并行。工人安置的缺口还有八百三十七人,技校定向委培的合同刚签到第三期;关停矿井的生态修复方案,财政只拨了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二,剩下那部分,我们打算用碳汇交易指标置换;还有——”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新成立的新能源装备产业园,第一台智能综采机,下个月就要在上朔组装下线。设备图纸,我已经让人连夜扫描加密,存在U盘里,随时可以调阅。”
谭默声的手指无意识掐进了掌心。他当然知道碳汇交易指标意味着什么——那是未来五年财政转移支付的新锚点,更是省里与国家发改委博弈的硬筹码。而智能综采机?去年底全国煤矿智能化推进会上,工信部副部长亲口说过:“谁家的综采机组装线先投产,谁就在新一轮能源装备标准制定里占半张椅子。”他下意识看向余季同,后者正盯着左开宇放在桌角的那个旧款黑色公文包——拉链头磨得发白,侧袋露出半截磨损严重的皮质笔记本,封皮上印着褪色的“上朔市安监局2008年培训专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郭星云探进半个身子,额角沁着细汗,呼吸略显急促,却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灼热:“开宇同志,夏省长让你现在就过去。三号小会议室,他刚让秘书把原定的经济运行分析会推迟了二十分钟。”
喻品德一个箭步上前扶住郭星云胳膊肘,压低声音:“秘书长,您这……”
“别说了。”郭星云摆摆手,目光却牢牢锁在左开宇脸上,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证物,“夏省长问了三句话——第一句,左开宇是不是那个在青松岭矿难现场连守七十二小时、最后背着昏迷工友爬出巷道的人?第二句,这份报告里写的‘矿工技能银行’,是不是把电焊、液压支架维修、光伏板清洗这些手艺,全编进了全市统一的职业资格认证体系?第三句……”他喉结微动,声音沉了下去,“他问,左开宇现在穿的那双鞋,鞋底是不是还沾着上朔焦煤场的黑灰?”
左开宇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灰的黑色皮鞋——鞋帮处果然有两道不易察觉的暗色印痕,像两枚小小的、沉默的印章。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右脚鞋尖。那点灰没掉,反而在指腹留下更清晰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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