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

开宇起身，郑重伸出手：“范主任，合作愉快。”

范天游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左主任，沙湾镇的核桃，等您去敲。”

夏振华看着两只相握的手，忽然意味深长道：“开宇，你知道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给他讲了什么？”

左开宇一愣，随即笑道：“《隆中对》。”

“不，”夏振华摇头，目光如炬，“是‘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夕照镀成金边的群山轮廓，“西秦的‘秦川’不在地图上，而在每一寸被污染的土地里，在每一个等不到补偿款的农户账本里，在陈砚秋女儿递来的那颗小核桃里。”他转身，将那份签下名字的文件推向左开宇，“拿着。这不是委任状，是战书。”

左开宇接过文件，纸张微凉，墨迹未干。他忽然想起离开上朔市前夜，独自站在能源局旧楼天台。风很大，卷起他鬓角散落的头发，远处焦化厂冷却塔的白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像一条无声喘息的巨蟒。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泥沼，却不知沼泽之下，早有无数根须扎进更深的地脉——而今日这纸任命，不过是有人递来一把锹，要他亲手掘开淤泥，让光，照进那些被遗忘的根系。

他低头凝视着纸上“左开宇”三个字，墨迹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正悄然滑过省政府大楼顶端的琉璃瓦，将“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映得通红，仿佛刚被火焰舔舐过，炽热而沉重。

左开宇将文件仔细折好，放入西装内袋。那位置紧贴胸口，能感受到纸张的棱角，以及下方自己心跳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与窗外梧桐枝头那只重新归巢的麻雀，衔着草茎扑棱棱拍打翅膀的节奏，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