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案头。里面有一段话,我至今记得清楚——‘真正的扶贫不是填平洼地,而是让洼地自己长出蓄水的根系;不是输送血液,而是唤醒沉睡的造血机能。若政策只停留在输血层面,那我们永远只是临时护士,而非主治医师。’”
左开宇心头一震,下意识重复:“唤醒造血机能……”
“对。”楚孟中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所以夏振华改革扶贫办,不是要扩大编制、增加拨款,而是要把‘项目审批权’‘资金调配权’‘成效否决权’三权合一,全部下放给扶贫办主任。这意味着,今后全省所有涉农项目,从立项到验收,只要范天游签字不通过,一分钱也拨不下去。而他签的每一笔钱,都要对应到具体村庄、具体农户、具体产业周期上,实行‘穿透式监管’。”
左开宇瞳孔微缩:“这等于把全省农业财政的闸门钥匙,直接交到他手里?”
“不仅如此。”楚孟中伸手,在茶几上画了个圈,“扶贫办将单列预算,每年不低于全省一般公共预算的百分之三点二。这笔钱,不进财政厅大账,而是由省审计厅直管、省纪委监委专项监督、省人大每季度听审。更重要的是——夏振华已向省委常委会提出动议:扶贫成效考核权重,将从原先的12%提升至35%,并实行‘一票否决’。也就是说,哪怕GDP增速全省第一,只要脱贫人口返贫率超%,县委书记和县长就自动启动组织调整程序。”
左开宇指尖发凉:“这是……把扶贫从一项重点工作,变成了衡量执政能力的核心标尺。”
“正是。”楚孟中直视着他,“而夏振华让你当发改委主任,就是要你站在更高维度,把这条标尺,嵌进全省所有发展规划的基因链里。能源改革、交通布局、产业园区、数字基建……每一项重大决策,都必须先过‘扶贫效益评估关’。你拟的每一份规划,都要回答一个问题:它能让多少贫困人口获得可持续增收能力?这种能力,是否具备复制性、抗风险性和代际传承性?”
左开宇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乐西省临山县那些背着竹篓上学的孩子,浮现出能源去产能中被迫转岗的矿工,浮现出西秦省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深度贫困”的红色斑块。他忽然明白了夏振华那句“用新发展去扶贫”的真正分量——这不是修几条路、盖几栋楼的线性思维,而是一场将发展逻辑彻底倒置的系统革命:不再问“发展需要什么资源”,而是问“贫困群体能参与什么发展”。
“楚书记……”他声音沙哑,“如果我把这份发展报告写出来,它会不会变成一张网?一张把整个西秦省的发展经纬,全都编织进扶贫主轴里的网?”
楚孟中没回答,只是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红章:“西秦省1986年扶贫开发总体规划(试行)”。
“这是三十年前的老文件。”楚孟中指尖划过纸面,“当时省里提出的口号是‘三年解决温饱,五年稳定脱贫’。结果呢?二十年后,我们还在解决温饱;三十年后,我们仍在稳定脱贫。为什么?因为每一次规划,都在试图‘覆盖’贫困,却从未真正‘解构’贫困。而夏振华要做的,是把‘扶贫’二字从工作清单里抽出来,铸成一把手术刀——剖开发展的肌理,剔除那些看似光鲜、实则加剧分化的病灶。”
左开宇翻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字迹遒劲有力。他在第一页空白处看到一行朱砂小楷:“所有脱离能力培育的扶贫,都是慢性毒药。”
落款日期:2003年9月17日。署名:夏振国。
左开宇猛地抬头:“这是……夏书记的笔迹?”
楚孟中颔首:“当年他刚调任西秦省委副书记,分管农村工作。这份规划是他亲自带队蹲点三个月后,带着三个修改稿回到省委常委会的。会上他摔了杯子,说‘再按这种思路干下去,我们不是在扶贫,是在培养懒汉’。后来规划被否决,他也因此被调离一线岗位三年。直到去年,他重新主政西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份尘封的文件重新印发给全省所有县以上领导干部学习。”
左开宇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终于看清了那盘棋的全貌:夏振华不是心血来潮,不是政绩冲动,而是一场跨越三十年的执念回响。范天游是埋在泥土里的根,夏振国是立于山巅的旗,而夏振华,是那个手持火种、决心点燃整片荒原的人。
“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那份报告,不能只写‘怎么做’,更要写清‘为什么必须这么改’。要证明——不是扶贫需要发展,而是发展本身,必须重建伦理。”
楚孟中眼中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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