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丝激赏:“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站在门口了。但开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扇门后,没有坦途。夏振华敢用你,是因为他知道你不怕硬仗;但他更看重的,是你有没有勇气,在所有人都说‘这样不行’的时候,亲手砸碎自己亲手搭建的第一座桥。”
左开宇怔住。
“什么意思?”他问。
楚孟中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省政府大楼彻夜不熄的灯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将专题审议《关于深化扶贫体制机制改革的若干意见(草案)》。夏振华已明确表态,只要常委会通过,他就立即签署任命状,同时宣布扶贫办升格为正厅级单位,与发改委平级。但就在昨晚十一点,我收到消息——省财政厅、农业农村厅、自然资源厅三家联合提交了《关于暂缓推进扶贫办扩权的紧急建议》,理由是‘职能交叉、权责不清、易生廉政风险’。”
左开宇眉峰骤然收紧:“他们……反对改革?”
“不是反对扶贫。”楚孟中转身,目光如铁,“是反对把权力交给一个没有根基的部门,更反对把财政闸门钥匙,交给一个副厅级干部。他们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成立‘省扶贫协调领导小组’,由常务副省长任组长,各厅局一把手任成员。听起来更稳妥,对吧?”
左开宇冷笑:“实际上,就是架空扶贫办,把所有事推回各部门扯皮。”
“聪明。”楚孟中点头,“而夏振华今天让你走,不是因为你没答应,而是因为他需要你今晚回去,用十二个小时,写出一份足以击穿所有反对理由的报告。不是说服他们,是碾碎他们的逻辑支点。你要让他们明白——当扶贫不再是‘任务’而是‘标准’,当所有部门的KPI都被这条红线贯穿,所谓的‘职能交叉’,恰恰是系统闭环的起点。”
左开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清醒。他想起白天夏振华签字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想起范天游笔记本边缘的磨损,想起楚孟中桌上那本三十年前的泛黄文件夹。所有碎片在他脑中轰然拼合——这不是一场任命,而是一次歃血为盟;不是两个职务的交接,而是两套发展哲学的正面碰撞。
他站起身,向楚孟中郑重鞠了一躬:“楚书记,谢谢您今夜这杯茶。”
楚孟中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告诉你真相。至于怎么写这份报告……”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记住,发改委主任的第一份报告,不该叫《西秦省发展改革纲要》,而该叫《西秦省发展伦理白皮书》。你要告诉所有人:发展的终极目的,不是数字的攀升,而是人的站立;不是资源的聚集,而是尊严的分配;不是速度的竞赛,而是温度的守恒。”
左开宇走出楚孟中家门时,已是凌晨一点。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滚烫的额头。他没有打车,而是沿着梧桐掩映的街道缓缓步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旧的躯壳正在皲裂,新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显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姜晚晴发来的消息:“刚开完会,听说你今天见了夏省长?爸让我问你,要不要回老宅吃饭,他说有事跟你谈。”
左开宇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深蓝夜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直指北方。他忽然想起范天游笔记本上那行铅笔小字,是在扉页角落,被反复摩挲得几乎模糊的八个字:
“根在泥里,光在天上。”
他回复姜晚晴:“替我谢谢爸。不过今晚……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指尖悬停片刻,他删掉后半句,只留下:“好,明天中午回。”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档,输入标题:
《西秦省发展伦理白皮书(征求意见稿)》
第一行,他写下:
“一切发展,皆须经受贫困的拷问——不是作为终点,而是作为起点;不是作为对象,而是作为主体;不是作为负担,而是作为尺度。”
屏幕幽光映亮他眼中跃动的火苗。那火苗不炽烈,却沉静;不张扬,却不可熄灭。就像三十年前夏振国摔碎的那只茶杯,碎片扎进泥土,如今正顶开冻土,抽出新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