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



夏为民抬眼，错愕的看着左开宇。

片刻后，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苦。

太苦了。

他已经习惯了美式的苦涩，不加糖的苦涩，可现在喝的这一口，他觉得比以往喝过的美式都苦。

他受不了，他找了垃圾桶，吐了出来。

左开宇盯着夏为民：“为民哥，京城的咖啡不合胃口？”

夏为民擦了擦嘴，说：“没想到，确实没想到。”

“开宇，你……走得太快了。”

“我以为在职务上甩了你一截，没想到，你已经在布局左家了。”

左开宇笑着说：“为......

左开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氤氲里，他目光微垂，思绪却已如潮水般翻涌。夏振华说“扶贫就是发展”，这话听着寻常，可细细咂摸，却像一枚裹着蜜糖的银针——甜得恰到好处，刺得也极准。西秦省地形复杂，山地丘陵占全省面积七成以上，陕北高原沟壑纵横，秦岭腹地交通闭塞，陇南一带滑坡泥石流频发，而最要命的是，这些区域恰恰是贫困发生率最高、返贫风险最大、产业基础最薄的“硬骨头”。过去十年，省级层面搞过三次大规模扶贫督查，每次通报都写着“成效显著”“群众满意”，可一到年底算账，人均纯收入低于国家线的县仍卡在七个不动；去年省委巡视组暗访时，在凤县一个叫柳树坪的村子蹲了三天，发现村里新建的“光伏扶贫电站”连逆变器都没通电，电缆被村民拆去卖了废铜，而村委会台账上，该电站“已并网发电一年零四个月”。

左开宇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将茶杯放下，杯底与紫砂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微响。

“夏省长，”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您刚才说，要把扶贫办提格为省政府核心部门，还赋予最大权限——这个‘最大权限’，具体指什么？”

夏振华闻言，眉峰微扬，显然没料到左开宇第一问便直戳要害。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示意范天游：“天游同志，麻烦你把桌上那份蓝皮文件递给我。”

范天游起身，步履沉稳地取来一份封皮印着“西秦省人民政府内部参阅·绝密”的册子，双手递给夏振华。夏振华翻开第一页，指尖在几行加粗小字上停顿片刻，才抬眼道：“开宇，你看过去年全省财政决算报告吧？”

左开宇点头：“看过。省级一般公共预算中，农林水支出占比%，其中扶贫专项资金单列，总额四十二点六亿元。”

“对。”夏振华合上文件，目光灼灼，“但这四十二点六亿，分散在十八个厅局、三十七个处室、一百二十三个专项中。发改批项目，财政拨资金，审计查票据，人社管培训，农业管种养，交通管道路……扶贫办呢？它只负责汇总数据、起草汇报、协调会议——像个穿针引线的绣娘，线是别人的，布是别人的，连针尖都是钝的。”

左开宇心头一震。这话说得狠，却句句是实。他任上朔市市长时，也曾为一个易地搬迁项目奔走：发改委立项批了，财政局卡着进度款不拨，交通局说配套道路不在年度计划内，水利局以水源论证未完成为由暂缓供水工程。最后还是他亲自带队蹲在县里，把七家单位负责人堵在搬迁安置点食堂，用一碗烩菜、两瓶西凤酒，硬是把“九龙治水”逼成了“一龙治水”。可那是个案，是人情与急迫共同作用下的临时缝合。而夏振华想做的，是拆掉所有隔墙，让扶贫办真正成为调度全省资源的“总参谋部”。

“所以，”左开宇喉结微动，“您要给扶贫办的，不是审批权，是统筹权；不是建议权，是拍板权。”

“正是。”夏振华身体前倾，双肘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拟了一份《关于强化省级扶贫开发统筹职能的决定》草案。核心有三条：第一，扶贫办主任直接列席省政府常务会、省长办公会，所有涉及民生改善、产业培育、基础设施补短板的议题，必须提前五日向扶贫办同步送审材料；第二，凡属省级财政安排的涉农资金、乡村振兴衔接资金、生态补偿资金、以工代赈资金，一律由扶贫办按季度提出分配方案，报省长签批后直达县级国库，厅局不得截留、调剂、二次分配；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天游，又落回左开宇脸上，“扶贫办增设‘重大项目联合督办组’，由你，开宇同志，兼任组长。组员从发改委、财政、自然资源、生态环境、交通运输五家单位抽调副处级以上干部，实行‘一人一县’包干制，挂牌督战，销号管理。你签字，项目就能启动；你画圈，资金就得到账。”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