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宇呼吸一滞。这不是给他戴个虚衔,这是把全省最难啃的骨头,连皮带骨塞进他嘴里。范天游能当扶贫办主任,靠的是笔杆子和政研室熬出来的政策敏感度;而他左开宇被点名当这个“联合督办组”组长,凭的却是上朔市那场刀锋舔血的能源改革——夏振华要的,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规划师,而是能抡起铁锤砸碎利益藩篱的破壁人。
他下意识看向范天游。后者正襟危坐,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早知会有此局。左开宇忽然明白了什么。范天游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黑马,他是夏振华埋在政研室的一枚活棋。过去三年,西秦省所有重大政策文件的起草、修订、解读,背后都有政研室的影子。范天游的名字虽未见诸报端,但他经手的调研报告,早已悄然重塑了省里对“贫困”的定义——从单纯收入维度,扩展到教育断代、医疗可及、数字鸿沟、生态负债四大新标尺。这份蓝皮文件里的“统筹权”,怕是早在范天游伏案写就某份《关于构建多维贫困识别体系的思考》时,就已埋下伏笔。
“夏省长,”左开宇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了先前的疲惫,反倒透出几分久违的锐气,“您这招‘以扶贫统全局’,高明是高明,可有个坎儿绕不过去。”
“哦?”夏振华挑眉。
“高家。”左开宇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让办公室空气瞬间凝滞。
范天游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夏振华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啜了一口,茶汤映着他平静的眼瞳:“开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杯茶,敬你敢提这个名字。”
左开宇没接话。高家在西秦省盘踞三十年,根系深扎于能源、矿产、地产三大领域,更借着早年“西部大开发”政策红利,将触角伸进交通基建、水利枢纽甚至部分县域工业园区。高淼虽因舆论风波暂退一线,但高氏家族在省人大、省政协、多个地市仍有深厚根基。更关键的是,去年省里启动的“秦岭生态修复三年行动”,首批十一个重点县中,有六个的生态治理项目中标方,背后都隐约闪过高家关联企业的影子——而这些项目,恰恰属于“涉农资金”范畴,理论上该纳入扶贫办统筹。
夏振华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推到左开宇面前。头版标题赫然是《秦岭深处的“绿账本”:西秦省首份县域生态资产核算报告发布》,署名单位:西秦省发改委课题组。时间:二〇一三年五月。
“那是我刚调任西秦省发改委主任的第一年。”夏振华声音低沉,“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秦岭的青山绿水,换不来老百姓的金山银山?为什么守着生态宝库,乡亲们却要挖山卖石头、毁林种药材?这份报告,是我让当时还在政研室做科员的天游牵头做的。我们跑遍三十八个县,发现一个悖论:越是生态好、开发受限的地方,贫困发生率越高;而所谓‘脱贫产业’,十有八九是水泥厂、石灰窑、小水电——表面增收,实则透支子孙饭碗。”
他指尖点了点报纸标题:“后来我升任副省长,分管环保,这份报告就成了我的‘尚方宝剑’。我砍掉了十二个环评不过关的矿山项目,叫停了七个违规小水电,代价是——”他笑了笑,“高家那位老太爷,亲自到我办公室,泡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茶。他说,夏省长,你护住了一座山,可饿死了三千户人。”
左开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终于听懂了夏振华的棋局。扶贫办升格,不是为救穷而救穷,而是要借“统筹权”之名,行“重构权”之实。把高家赖以生存的“灰色通道”——那些挂着“生态治理”“乡村振兴”名头实则输送利益的项目,全部收归扶贫办统一审核、评估、调度。范天游懂政策、精测算,能把每一笔钱的生态效益、民生效益、长远效益掰开揉碎;而他左开宇,擅长的恰恰是在利益绞杀中撕开口子。上朔市能源改革时,他放过李生宏的“白手套”,却死咬卢天伦这条线,最终顺藤摸瓜扯出省能源局的“保护伞”。这种“打蛇打七寸”的狠劲,正是夏振华需要的破局利器。
“所以,”左开宇抬起头,目光澄澈,“扶贫办不是要去抢厅局的权,而是要帮他们卸下不该背的担子。交通局不用再为一条村道是否该修而纠结于‘是否达标’,扶贫办会告诉他们:这条路关乎三个村三百口人的就医半径,必须修;财政局不必再为一笔资金该拨给养牛还是种菌而反复论证,扶贫办会出具《产业适配性诊断报告》:此地气候土壤仅适宜发展林下中药材,养牛存在疫病与饲草双重风险。”
夏振华眼中掠过一丝激赏:“开宇,你说到点子上了。扶贫办不是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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