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

是医生。它要诊断病因，开处方，再盯着吃药——至于抓药、煎药、喂药，还得靠各位厅局长。”

范天游适时插话，语气谦和却字字有力：“左市长，我们已梳理出首批‘三类项目清单’：一类是亟需止损的‘生态负债型’项目，集中在秦岭北麓七县，涉及违规采矿、毁林建厂；二类是亟待激活的‘沉睡资产型’项目，比如安康、汉中数十万亩撂荒茶园、闲置校舍、废弃蚕房；三类是亟须破冰的‘机制梗阻型’项目，典型如商洛某县‘光伏扶贫’土地流转纠纷，根源在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滞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左开宇一眼，“这些项目，每一个都牵着高家的线头。但线头再密，只要攥紧了‘统筹权’这张网，就能一网收尽。”

左开宇沉默良久，忽然问：“夏省长，如果我答应下来，除了这个‘联合督办组’组长，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夏振华笑了：“有。而且只有一个——明年三月，省委全会召开前，我要看到一份《西秦省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协同推进纲要（2025—2030）》。执笔人，是你左开宇。框架、路径、指标、时限，全由你定。当然，”他眨眨眼，“天游同志会全程协助，提供所有你想要的素材和数据。”

左开宇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万仞高山。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有微甘在舌尖弥漫开来。

窗外，初冬的阳光穿过云层，斜斜切进办公室，在深褐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清晰光痕。光痕之中，细小的尘埃缓缓浮游，如同无数微小的、不肯坠落的星子。

左开宇知道，自己已站在一道分水岭上。从前在乐西、在西南、在岭南，他像一把快刀，劈开混沌，斩断乱麻；而今，夏振华要他铸一座桥——一头连着秦岭的苍翠，一头连着百姓的灶膛；桥墩是制度，桥面是资金，栏杆是监督，而桥的名字，就叫“共同富裕”。

他望向夏振华，也望向范天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夏省长，我接这个担子。但有句话，得先说在前头——”

“请讲。”

“扶贫办若真成了‘总参谋部’，那我这个‘联合督办组’组长，就必须有权‘临机决断’。比如某个项目，厅局推诿扯皮超过七日，或某笔资金在某个环节滞留超十五日，我不需要层层请示，可以直接约谈相关责任人，必要时，有权建议省纪委对失职渎职行为启动初核。”

办公室骤然安静。范天游微微颔首，眼神里掠过一丝赞许。夏振华凝视着他，足足三秒，忽然朗声大笑，笑声爽利如裂帛：“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左开宇！”

他站起身，走到左开宇身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开宇，记住今天这番话。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上朔市那个单打独斗的市长了。你是西秦省扶贫攻坚的‘前线总指挥’，是全省新发展格局的‘施工队长’。你放心去干，天塌下来，有我和天游顶着——当然，”他玩笑般补充，“要是真塌了，咱们仨一起扛。”

左开宇也站了起来，挺直腰背。他忽然想起离开上朔市那天，老城区改造工地上的民工兄弟塞给他的一罐自酿柿子酒。酒液浑浊，入口辛辣，咽下去却暖得整个胸腔都在发烫。那时他以为，那暖意是告别一座城的慰藉；此刻他才明白，那暖意是火种，是伏脉千里的薪柴，只待东风一至，便可燎原。

他看着夏振华，郑重点头：“好。我干。”

窗外，阳光愈发明亮，将三人身影投在墙上，渐渐融成一片浓重而坚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