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振华要把他锻造成一把能劈开旧体制锈蚀关节的刀——但刀未开刃之前，不能轻易出鞘。
“所以，”左开宇缓缓道，“您让他起草扶贫方案，不是为方案本身，而是借方案之名，逼他把所有变量穷尽，把所有阻力预判，把所有协同机制想透。您要的不是一个方案，而是一套能自我运转的扶贫操作系统。”
夏振华终于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开宇，你这张嘴，比你写的汇报材料还利索。”
左开宇也笑了，却笑得极轻：“那……我是不是该恭喜范主任？”
“恭喜什么？”夏振华挑眉。
“恭喜他，已经通过第一关了。”
夏振华没否认，只问：“那第二关呢？”
左开宇毫不迟疑：“交权。”
“交权给谁？”
“交权给实践。”左开宇正色道，“您既然认定他是‘总设计师’，那就要允许他设计，更要允许他施工。但施工不能靠他一个人。所以，第二关，是看他能不能把一张图纸，变成一群人的行动纲领，变成几十个县区的共同语言，变成省直部门之间不再推诿的协同逻辑。”
夏振华静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长宁市初秋的阳光正斜斜洒在省委大院梧桐树梢，金黄的光斑跳跃着，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尚未装订的《西秦省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衔接三年行动纲要（征求意见稿）》封面上。
他没回头，只说：“这份稿子，范天游写了八稿。前三稿，我全退回，没写一个字批语；第四稿，我划掉三处数据来源，让他重核；第五稿，我删了全部对策建议，只留问题清单；第六稿，我加了一条新要求——‘每项措施须注明由哪个部门牵头、哪几个县区配合、资金从何渠道解决、考核如何量化’；第七稿，他熬了两个通宵，补全了所有附件表格；第八稿……”
他停顿片刻，转身，目光如炬：“第八稿，我让郭星云带着它，去了红安、柳溪、靖川、甘岭四个最穷的县，开了十场座谈会，收集了三百二十七条基层意见。昨天下午，反馈回来了。”
左开宇屏息。
“三百二十七条意见里，有二百一十九条，范天游在第八稿附件三的‘风险预案库’里，已经做过模拟推演。”
左开宇心头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真是个人才”，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夏振华接下来的话，让他脊背发麻。
“可还有八十四条，他没想到。”
“其中四十二条，是关于留守儿童心理干预与本地学校师资断层之间的死循环。”
“三十三条，是山地梯田灌溉系统老化与新型农业合作社规模化经营之间的根本矛盾。”
“还有九条……”夏振华声音低沉下去，“是关于村级债务隐形扩张，与脱贫成效验收刚性指标之间的博弈策略。”
左开宇呼吸一滞。
他瞬间明白，夏振华真正要考的，从来不是范天游能否“想到”，而是他能否“承认没想到”。
能否在已被高度认可的智识光环下，依然保有面对未知的谦卑，保有向泥土低头的勇气，保有被基层群众当场质疑、当场推翻、当场打脸后，仍能伏案重来的韧性。
这才是主政者真正的成色。
办公室一时寂静无声。
窗外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夏振华重新坐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左开宇面前：“这是范天游的全部调研笔记、手绘地图、村民访谈录音文字稿，以及他在柳溪县用粉笔写在小学黑板上的十五块‘问题墙’照片。我本来打算等常委会通过方案后，再交给你——但现在，我想让你先看看。”
左开宇没急着伸手。
他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忽然想起范天游泡茶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想起他提到“马万楼被调离”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悲悯，想起他说“教育为辅，实践为主”时声音里压着的灼热。
原来，所谓人才，并非天生无瑕的完人。
而是明知自己残缺，仍敢把残缺摊开在阳光下，任人检视，任人质疑，任人打磨的人。
左开宇终于伸手，接过档案袋。
纸袋粗糙，边缘已有细微磨损，显然已被反复摩挲多次。
他没拆开，只轻轻按在掌心，感受着里面纸张的厚度与温度。
“夏省长，”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您让我来见您，不是为了听我汇报工作，也不是为了让我当传声筒，对吗？”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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