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



晚上八点，林小波急匆匆赶到楚孟中办公室。

楚孟中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林小波推门进来，他赶忙起身，说：“小波同志，怎么样？”

林小波神情有些复杂。

片刻后，他说：“楚书记，省政府确定选择岚商市为扶贫试点，我们分析，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向全省百姓表明省政府扶贫的决心。”

“其二，是先难后易，只要啃下了岚商市这块硬骨头，后续其他地方的扶贫，也就很容易了。”

楚孟中听罢，就问：“那么，你们认为可行吗？......

范天游站在喻品德办公室窗边，没有立刻答话。窗外暮色正沉，省政府大楼西侧的梧桐树影被夕阳拉得细长，斜斜地切过走廊地面，像一道尚未落笔的批注。他望着那影子，忽然想起自己刚调入政研室时，在档案室翻到的一份旧材料——那是二十年前西秦省第一次扶贫攻坚试点总结，泛黄纸页上印着一行手写的铅笔小字：“剑未出鞘，心已赴阵。”落款是时任省扶贫办主任、后来调任国务院扶贫办的老周。

他转过身，喉结动了动，声音低而稳：“喻主任，这故事……是谁让您转达的？”

喻品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看范天游，只说：“人家说了，讲完就走，不署名，不解释，也不问听懂没听懂。”

范天游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夹着十几张不同年份的贫困村调研照片、手绘地形草图，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存根——那是他去年独自坐绿皮车去陇南深山蹲点七天后返程的凭证。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三组数据：2018年西秦省建档立卡贫困户人均纯收入增幅为%，低于全国平均值个百分点；2021年产业帮扶项目落地率64%，但可持续运营率仅31%；2023年脱贫人口返贫风险监测覆盖率100%，可预警响应平均耗时达个工作日。

这些数字他背得比自家门牌号还熟。

“好剑只要一直藏于鞘，便一直是好剑。”他默念一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皮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去年夏天在秦岭腹地暴雨夜抢修被泥石流冲垮的村道时，手电筒摔在地上磕出来的。

喻品德这时才抬眼看他：“范主任，你这笔记本，我见你天天带在身上。”

“嗯。”范天游合上本子，“里面记的不是方案，是人。”

喻品德微微一怔。

“是王家坬那个总在村委会门口等我、把冻梨揣在怀里捂热了给我吃的王老栓；是青岗坪小学三年级学生李小雨，她作文里写‘我的妈妈在东莞织袜子，爸爸在榆林挖煤，他们寄回来的钱能买新书包，但买不回他们’；是前天我在扶贫办信访窗口见到的赵桂兰，五十岁，三个孩子都在读大学，丈夫患尿毒症六年，她说‘领导，我不求补助多，只求能告诉我，哪条路能让我自己挣够透析费’。”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这些人的脸，比任何统计数据都清晰。他们不需要一把好剑去斩什么敌——他们需要的，是一把能削开冻土、能劈开岩层、能凿出活水的锄头。”

喻品德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拉开自己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这是今天下午刚送到的。夏省长签发的特急件，要求各厅局负责人明日晨会前阅毕并提交初步意见。我还没拆封，按规矩该由你先过目。”

范天游没接。他盯着那信封右下角盖着的鲜红印章——“西秦省人民政府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章印边缘微微晕染，像是刚盖不久，墨迹未干。

“喻主任，”他忽然问，“您当年在渭北当县长时，第一年推行‘苹果贷’，银行不肯放款，您把全县果园抵押证全收上来，锁在县委大院保险柜里，对不对？”

喻品德手一抖，茶水泼出半滴在信封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范天游却笑了：“我查过原始档案。您当时说，‘不是贷款给果农，是贷款给土地的信心’。”

喻品德终于叹了口气，把信封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拿去看吧。不过提醒你一句——这文件编号后面缀着‘试行·密级：内部’六个字。全省只有十二个人能碰原件。”

范天游接过信封，没拆，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行小字。他忽然想起左开宇临走前说的那句“你不用心急”，当时只当是宽慰，此刻却像一枚楔子，悄然钉进他连日绷紧的神经里。心急？他急的从来不是位置，不是权限，不是那份被夏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