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一道命令下来,还不是得忍着、让着?
热血?
热血能挡子弹,能抵得过人家的飞机大炮吗?”
这话说得沉重,也尖锐。
林怀安放下筷子,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清晰地回答:
“父亲,热血或许挡不住子弹,但若连热血都没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别人在我们家里舞刀弄枪,我们若连看都不敢看,骂都不敢骂,甚至想都不敢想,那才真是死绝了。”
林崇文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样回答。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冲动和虚火,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同样年轻、同样心怀热忱,最终却被现实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自己。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米,不再言语。
一顿早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林怀安回房迅速收拾好书包——几本新领的课本,笔记本,钢笔,还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枣糕。
他想了想,又将那本边角已经磨损的《中国近百年史纲》也塞了进去。
走出房门时,父亲还坐在桌边,对着那张报纸出神,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
母亲在厨房默默收拾,眼圈有些发红。
“爹,妈,我上学去了。”
林怀安低声说。
林崇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王氏急忙从厨房出来,替他整了整学生装略显褶皱的衣领,低声道:
“路上小心些,听说东边不太平,绕着点走。
放学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林怀安点点头,背上书包,迈出了家门。
胡同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倒马桶的粪车吱吱呀呀地走过,留下难闻的气味。
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
几个顽童追逐打闹。
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梳着两条油光大辫子的二妞端着铜盆出来泼水,看见林怀安,脸一红,低头快步闪了回去。
一切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北平清晨景象,仿佛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只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但林怀安知道,那不安的气息,正在临近。
他加快脚步,走出胡同,来到西四大街。
街上行人车辆明显比往日多,也显得更加匆忙和焦躁。
许多黄包车夫拉着客人,不是往东,而是折向北或向南。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赶着上班上学却不得不绕路的市民。
议论声、抱怨声、催促声,混杂在清晨的市声里。
“听说了吗?东长安街又封了!
小日本又在耍把式!”
“可不是嘛!
我本打算去王府井办事,这下好了,得绕道北新桥,得多走小半个时辰!”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自己个儿的京城里,还得给东洋人让道!”
“少说两句吧!
没看见满街的‘黑狗子’(警察)?
小心把你当反日分子抓了去!”
“唉,这算哪门子事啊……”
林怀安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到西四牌楼下的电车车站。
往常,他可以在这里乘坐5路电车,一路向东,经过西单、天安门、东单,直达灯市口附近,方便得很。
但今天,车站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是电车公司临时通知:
“因东长安街、王府井一带交通管制,5路电车今日改道,绕行北新桥、东四,请乘客周知。”
改道?
林怀安心下一沉。
这意味着原本直达的路线,现在需要绕一个大圈子,而且北新桥、东四那边肯定也会因为绕行车流而异常拥堵。
看看怀表,已经快七点半了。
中法中学八点上课,若是平时,坐电车时间绰绰有余,可现在……
他果断放弃了等电车的念头。
电车改道,又逢早高峰,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路上又会堵成什么样。
他必须另想办法。
步行?
从西四走到灯市口,正常速度也得一个多小时,肯定迟到。
雇黄包车?
黄包车也得绕路,而且看这情形,车费怕是要翻倍。
他身上带的钱不多,是这学期的书本费,不能乱花。
略一思索,他决定先往东走,尽量靠近封锁区边缘看看情况,或许有便道可穿。
实在不行,再找辆黄包车绕行。
他迈开步子,沿着西四南大街,朝着西单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东,气氛越发不对。
路上巡逻的警察明显增多,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行人们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不时朝东边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走到西单牌楼附近,眼前的景象让林怀安脚步一滞。
往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西单路口,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
并非没有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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