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老年病科,查血糖、骨密度、颈动脉彩超。费用我出,检查报告……我存一份。”
宋长征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不是……”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陈小旭把女儿的小手裹进掌心,那团温软的肉乎乎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可讲理的前提,是对方也愿意讲。他们今天能为生儿子逼我,明天就能为分房产逼我净身出户。我不怕吵架,怕的是等哪天女儿问‘妈妈,为什么爷爷奶奶总板着脸’,我答不出个所以然。”
窗外槐花又落了一阵,有片花瓣粘在玻璃上,像枚小小的、凝固的泪痣。
李天明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搪瓷缸,盛着刚熬好的薏米红豆粥,米粒开花,豆沙绵软,浮着层薄薄油光。“趁热喝。产后体虚,最忌寒凉。”他把缸子塞进陈小旭手里,又对宋长征道:“明早八点,哈飞厂门口等我。吴老师那边出了新进展,电池组低温衰减率压到百分之三点二,孙工连夜改了传动轴接口——你们俩,一个管采购,一个管质检,下午三点前,把配套轴承的国标号报给我。”
宋长征立正:“是!”
“别整这些虚的。”李天明摆摆手,“记住,轴承不是用来扛重物的,是让轮子转得稳。人也是,家也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婴儿床里酣睡的孩子,又落回陈小旭脸上:“小旭,晶晶说吴老师今早晕了半分钟,被扶着躺下时还在念叨‘电解液配比……差%……’。人活七十古来稀,可有人偏要活成七十年的火种——不是为了照亮自己,是怕后来人摸黑走路摔断腿。你心疼你爸,也该心疼心疼吴老师。”
陈小旭捧着搪瓷缸的手指收紧,热粥的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烫到心口。
三天后,哈飞汽车厂老车间。锈迹斑斑的龙门吊静静悬在半空,阳光穿过破败天窗,在地面投下巨大而晃动的格栅光影。吴月华穿着洗得发灰的卡其布工装,正踩在升降梯上,左手扶着铝制支架,右手捏着游标卡尺,眯眼测量新焊的电池舱横梁间隙。她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汗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吴老师!您下来歇会儿!”晶晶举着保温桶在底下急得直跳脚,“黄老师刚送来的数据模型,说必须重新校准陀螺仪安装基座!”
吴月华头也不回:“基座偏差零点零三毫米,不影响整体精度。先把横梁焊死,不然震动传导会破坏隔膜涂层。”她放下卡尺,抓起焊枪,刺目的弧光“啪”地炸开,灼得人睁不开眼。金属熔融的焦糊味混着机油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推开。李天明带着宋长征和陈小旭走了进来。陈小旭穿着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手牵着女儿——小姑娘被裹在藕荷色小棉袄里,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吴老师!”陈小旭提高声音,“您看谁来了?”
吴月华闻声回头,焊枪还没熄灭,强光映得她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抬手遮眼,却见那孩子忽然松开母亲的手,摇摇晃晃朝她奔来,嘴里含糊喊着:“阿——婆——!”
众人皆惊。吴月华手一抖,焊枪“哐当”掉在梯子上,火星四溅。她慌忙想往下爬,左脚却绊在横档上,整个人往前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
李天明不知何时已跃上梯子,手臂如铁箍般架住她胳膊。吴月华喘息未定,低头却见孙宝田不知何时也冲到了梯子下,仰着脸,五十多岁的人额头上全是汗,双手高高举起,像随时准备接住坠落的星辰。
“吴老师,慢点!慢点!”孙宝田声音发颤。
吴月华站稳,摆摆手示意无事,目光却越过众人肩膀,牢牢锁在那个蹒跚而来的小身影上。孩子已跑到梯子底下,仰起小脸,伸出短短的手臂,努力够着她垂下的手指。吴月华慢慢蹲下,工装裤膝盖蹭上油污,她摊开手掌,任那团温热的小手扑进自己掌心。
“阿婆……糖?”孩子舔着嘴唇,眼睛亮得惊人。
吴月华愣住。晶晶赶紧解释:“这孩子记性好!上次在食堂,您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纸包还是您亲手折的千纸鹤形状……”
吴月华看着掌心里那只攥着自己食指的小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这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年轻时被批斗,中年时搞科研,老了还在跟电解液较劲。可此刻,这双小手攥着她布满裂口的食指,像攥着世上最珍贵的零件。
“糖……阿婆这儿没有。”她声音沙哑,却从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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