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只把信封贴着掌心攥紧,薄薄一层纸,却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小块温热的炭火。
出了央视大楼,秋阳正好,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和梧桐叶微涩的凉意。众人在岔路口分作几拨,李天明本想打车回小五家,刚招手,一辆墨绿色老款桑塔纳“吱”一声刹在他脚边。车窗降下,露出陈晓旭的脸,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嘴角噙着笑:“上车,送您回家——顺路去趟菜市场。”
“菜市场?”李天明挑眉。
“长征说,您上次夸他腌的雪里蕻够脆,让我问问方子。”她歪头,发簪上珍珠轻轻晃,“另外,我新批了块地,在通州,打算建个生态农场,专供‘大观园’酱料厂的原料。您得去看看土质,再帮着拿个主意——您种田的手艺,可比您当企业家的手艺出名多了。”
李天明愣住,随即大笑,笑声惊飞了路边槐树上两只麻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帆布包搁在腿上,信封一角从拉链缝隙里微微探出。车子启动,窗外光影流动,他望着陈晓旭握着方向盘的侧影,忽然开口:“晓旭,你还记得八三年冬天吗?”
“哪天?”她问,声音轻快。
“剧组拍芦雪庵联诗那场,连着下了三天雪。你裹着条旧毛毯在雪地里背词,睫毛上全是冰碴,念一句,哈出一口白气。我给你买了碗姜糖水,你捧着碗不肯撒手,说烫,又说舍不得凉。”
陈晓旭笑了,笑声清亮,像檐角风铃撞上阳光:“记得。后来您偷偷往我毛毯里塞了个热水袋,烫得我半夜蹬被子,差点冻感冒。”
“可你第二天,雪没停,戏照样拍完了。”
她沉默片刻,方向盘轻转,车子驶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街:“因为那时候,我知道,只要我在雪地里站着,就有人会端来姜糖水;只要我冻得发抖,就有人记得塞热水袋。”她侧过脸,目光澄澈,“现在我也想做那个端姜糖水的人。”
车行至菜市场门口,人声鼎沸。李天明下车,陈晓旭也跟着下来,没拿包,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棉线手套戴上,又顺手把李天明帆布包的拉链拉严实:“走,买萝卜。”
市场里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腥、青菜翠、鱼鳞腥与熟食香。陈晓旭熟门熟路,径直走向最里头一个摊位,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见了她立刻笑开:“旭丫头来啦?今儿的水萝卜刚刨的,沙瓤,脆生!”老太太弯腰掀开盖在筐上的厚棉被,一股清冽水汽扑面而来,筐里萝卜白胖水灵,顶上还沾着新鲜泥点。
陈晓旭挑了六个,动作利落,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李天明站在旁边,看着她俯身时脖颈弯出的弧度,看着她把萝卜放进塑料袋时,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剖腹产留下的,当时她执意要自然分娩,最后实在扛不住才同意手术。他忽然想起宋晓军那句“你护着她,是图她能给你生儿子?”,当时他没答,此刻却觉得答案早刻在了这市井烟火里:他护着她,只因她值得所有妥帖,值得所有不被算计的真心,值得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任何角色的附庸。
付完钱,陈晓旭把袋子递给他:“您拎着,沉。”李天明接过,萝卜的凉意透过塑料袋渗进掌心,真实而安稳。
走出市场,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陈晓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棵老槐树:“哥,您还记得这儿吗?”
李天明抬头。树干虬结,树皮皲裂,却有一圈崭新的铁栏围着根部,栏上挂着块木牌:【1984年红楼剧组植树纪念】。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淡了,可“红楼”二字依然清晰。
“当年拍完戏,大伙儿在这儿栽了十棵树。”陈晓旭声音很轻,“说是十年后回来看,谁活得好,树就长得旺。结果呢?十棵树,死了七棵,就剩这棵,还有旁边两棵歪脖子柳,硬是撑到了现在。”她伸手,指尖拂过粗糙树皮,“您知道为啥?”
李天明摇头。
“因为根扎得深。”她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在斜阳里,纹路清晰,“再难活的地,只要根扎下去,就不怕旱,不怕涝,更不怕……旁人说它该死。”
李天明久久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掌心纹路里嵌着的、洗不净的淡淡泥痕。他忽然明白,陈晓旭今日所有坦荡、所有锋芒、所有在镜头前毫不避讳的“老姑夫”称呼,都不是示弱,而是扎根之后的舒展。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借黛玉之躯才能喘息的少女,她是陈晓旭,是长征的母亲,是“大观园”的掌舵人,是此刻站在槐树下、掌心向阳、坦荡如初的自己。
暮色渐浓,归鸟掠过树梢。陈晓旭重新迈步,步伐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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