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李天明提着萝卜跟在她身侧,帆布包在臂弯里微微晃荡,信封边缘偶尔擦过小臂,带来一点微痒的暖意。
车子停在小五家门口时,天已擦黑。小五正蹲在院门口择豆角,听见动静抬头,笑吟吟道:“哟,买萝卜去了?那正好,今儿炖排骨,加萝卜干,您尝尝长征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屋内灯光暖黄,饭菜香混着蒸腾热气扑面而来。李天明放下东西,习惯性卷起袖子要去厨房帮忙,陈晓旭却一把按住他手腕:“您歇着。”她系上围裙,动作干脆,转身进了厨房,锅铲与铁锅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李天明没动,站在堂屋中央,望着墙上那幅全家福——照片里,小五抱着襁褓中的长征,陈晓旭站在她身侧,一手搭在小五肩上,一手轻抚自己微隆的小腹,笑容明亮,毫无阴霾。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
他慢慢踱到桌边,拉开帆布包拉链。牛皮纸信封静静躺着。他抽出信纸,展开——纸上字迹稚拙却用力,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姑父大人:
今天老师教我们写‘家’字。老师说,宝盖头是屋顶,下面的‘豕’是猪,古时候有猪才算有家。
可我觉得不对。我家有猪,可去年猪生病死了,爸爸很难过,妈妈也哭。但家还在。
所以我觉得,‘家’字应该是:宝盖头下面是‘人’,两个人守着一个屋顶,就是家。
您和姑姑,还有我和妈妈,就是这样的家。
长征敬上
PS:妈妈说,您种的地,明年春天要种萝卜。我说,要种最大最大的萝卜,送给姑父!”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娟秀小字,是陈晓旭补的:“长征写完,自己又添了句——‘姑父的萝卜,一定最甜。’”
李天明捏着信纸,指腹摩挲过那行稚嫩字迹,良久,喉头微动,却没发出声音。窗外,夜风拂过院中竹架,晾着的几串萝卜干轻轻晃荡,琥珀色的身躯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像凝固的蜜,像沉淀的时光,像所有未曾言说、却早已落地生根的深情。
厨房里,锅碗轻响,陈晓旭哼着不成调的《葬花吟》片段,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油烟气,清晰地飘进他耳中。那调子已不复当年凄婉,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欢喜的悠扬。
李天明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又轻轻放进帆布包最里层。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陈晓旭忙碌的背影。灯光勾勒出她肩线柔和的轮廓,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
“晓旭。”他唤。
她回头,额角沁着细汗,脸上沾了点面粉,笑容却干净得像刚洗过的青萝卜。
“嗯?”
“萝卜干,”李天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灶台上那罐琥珀色的腌菜,“明年春天,通州那块地,我陪你一起翻。”
陈晓旭眨眨眼,笑意倏然盛满眼底,像春水初涨,映着满天星斗。她没说话,只将手中锅铲往案板上一搁,清脆一声响,随即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个青瓷小碗,舀了满满一碗萝卜干,推到他面前。
“喏,尝尝。”她下巴微扬,语气理所当然,“我腌的,长征说,比您当年在海城厂食堂偷藏的那坛,还脆三分。”
李天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萝卜干在灯下泛着油润光泽,咬下去,清甜微辣,脆生生的声响在寂静厨房里格外清晰。他嚼着,慢慢咽下,舌尖萦绕着陈年酱香与新采萝卜的鲜冽,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口中。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河,静静流淌过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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