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青筋微凸的小腿，正低头揉着。见李天明进来，他咧嘴一笑：“没事，爸，就是一哆嗦，许是冻着了。”
李天明没说话，蹲下身，手指按在他小腿肚上，力道沉稳地揉开僵硬肌理。振兴没吭声，只咬着后槽牙，额头沁出细汗。李天明揉了约莫五分钟，才直起身，从炕柜里翻出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艾草和一小撮粗盐。他抓了一把盐，又揪了几片艾叶，放在铁勺里，凑近炉火烘烤，很快，辛烈而暖烘烘的药香弥漫开来。
“明儿早，煮一锅盐艾水，泡脚。连泡三天。”李天明把勺子递给他，“别嫌麻烦，你哥当年在体校练跨栏，韧带拉伤，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振兴点头，接过勺子，忽然低声问：“爸，起纲哥……真打算明年去曼彻斯特？”
李天明动作一顿，目光扫过振兴年轻却已显出几分沉稳的脸。这孩子从小不爱说话，可心里门儿清。他没直接答，只把炉火拨旺些，看那橘红火焰舔着炉膛内壁，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去不去，不重要。”李天明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重要的是，甜甜愿不愿见他。”
振兴怔了怔，没再问。
李天明走出西厢房，雪已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寂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微响。他站在院中，仰头望去，四合院四角飞檐挑破夜空，檐角悬着的冰凌足有尺余长，剔透如琉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背着发烧的甜甜，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膝的雪，走了十里地去镇卫生所。那时甜甜才六岁，烧得满脸通红，小手紧紧攥着他脖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爸爸，星星掉下来了……”
他当时抬头，漫天大雪纷飞，真像无数碎星坠落人间。
如今，星星还在，只是那个攥着他脖子的小人儿，已长成能独自站上世界最高领奖台、让万众仰望的姑娘。而她的心事，却比当年那场雪更难捉摸——像雪地里突然消失的脚印，看似无痕，却分明存在过，只是被后来的雪，一层层覆盖，掩埋，直到连自己都忘了起点在哪儿。
他转身回屋，刚掀开堂屋门帘，就见夏夏踮着脚，正把一张皱巴巴的画纸贴在门框上。画纸上是歪歪扭扭的蜡笔涂鸦：三个火柴人手拉手，中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头顶还画了个金灿灿的五角星；旁边歪斜写着几个字——“甜甜姐姐和胖哥哥结婚，生好多小星星”。
宋晓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了，也没呵斥，只轻轻叹了口气，把灶膛里最后一把柴塞进去，火苗“轰”地腾起老高，映亮她眼角细密的纹路。
李天明没说话，弯腰抱起夏夏，把她举高，让她够着门框，把那张画纸按得更牢些。纸背粘着的胶水被炉火烘得微融，散发出一点甜丝丝的气味。
“爷爷，小星星会发光吗？”夏夏搂着他脖子，小脸贴着他耳朵问。
“会。”李天明答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要心里有光，就能亮。”
此时，远在七千公里外的伦敦，霍起纲正站在霍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泰晤士河被薄雾笼罩，河面浮着碎冰，远处大本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垮，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桌上摊着一叠图纸，是曼彻斯特室内田径馆改建方案，最上面一页，被一支红笔圈出一个区域——女子短跑训练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此处加装防眩目LED灯带，参照北京奥体中心标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刚刚收到的邮件回复。发件人一栏，只写了两个字：“甜甜”。
邮件正文只有五个字：“雪停了吗？”
霍起纲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他敲下回复：“停了。屋顶积雪十公分，我在窗边堆了只兔子，没耳朵——等你来安。”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而有力，盖过了窗外泰晤士河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同一时刻，京城四合院内，甜甜蜷在西屋炕上，手机屏幕幽幽映亮她的脸。她反复读着那封简短的邮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窗外雪光映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小四儿趴在她身边，支着下巴：“姐，他说兔子没耳朵，意思是……你就是他的耳朵？”
甜甜没答，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那微凉的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却像烙铁一样烫。
炉火渐弱，炭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宋晓雨端来一盆热水，搁在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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