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沿：“泡泡脚，暖和。”

甜甜应了一声，脱了袜子，把脚浸进去。水汽氤氲，热流顺着脚踝往上爬，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她忽然问：“妈，你说……人心里要是装着一个人，走路会不会比平时快一点？”

宋晓雨正拧干毛巾，闻言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儿。炕上，甜甜的侧脸被炉火染成暖金色，眼神却像隔着一层薄雾，朦胧，又执拗。

宋晓雨没急着答。她拧好毛巾，轻轻敷在甜甜额头上，水汽蒸腾，模糊了母女俩的视线。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炉火噼啪声里：“会。可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有时候，慢一点儿，脚印才能踩实了。”

甜甜没说话，只把脸更深地埋进毛巾里，湿热的水汽闷得她眼眶发酸。

堂屋内，李天明就着煤油灯的光，翻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蓝布面，边角磨损得厉害，翻开第一页，是几行钢笔字，字迹挺拔，力透纸背：“1970年冬，大柳镇，雪。今日分得自留地三分，种蒜苗三畦，萝卜两垄，土豆一沟。记之，以志始。”

他指尖抚过那些早已泛黄的墨迹，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后面一页页，密密麻麻记着年份、天气、收成、子女出生时辰、家中大事。翻到最后，最新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力道却比从前更沉：

“1999年腊月初八，雪。闺女十八，心似初春解冻之河，湍急，未知所向。然水流千里，终归大海。吾辈守岸，不拦，不推，唯静观其势，待其自择入海口。”

他合上本子，轻轻放在五斗柜上。窗外，雪光皎洁，无声覆盖着整个京城，也覆盖着这座三进四合院的每一片瓦，每一寸砖，每一扇紧闭的窗。

院中，那张稚拙的蜡笔画在门框上微微颤动，仿佛被风吹拂，又仿佛，是底下某颗年轻的心跳，正透过薄纸，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