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堂屋帘子一掀,三岁的小闺女李萌萌抱着个搪瓷盆摇摇晃晃走出来,盆里堆着几颗冻得硬邦邦的柿子,红得像小灯笼。“奶奶说,要等姐姐回来一起剥!”她踮着脚,努力把盆举高,“姐姐!柿子!甜!”
甜甜一把抱起妹妹,用冻红的鼻子蹭她软乎乎的脸颊,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柿子差点儿滚进领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腾出一只手往羽绒服内兜里掏,掏出一个用锡纸仔细包着的小方块,剥开,是块巧克力——曼谷机场免税店买的,她藏了一路,就为回来给妹妹尝鲜。
“喏,外国糖,比柿子还甜!”
李萌萌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皱起小鼻子:“苦!”
“傻丫头,得含着!”甜甜笑着把糖塞进她嘴里,又捏捏她冻得微红的小耳朵,“回头姐教你跑一百米,跑赢了,天天给你买糖!”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搪瓷碗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是宋晓雨压低却绷紧的声音:“……你别动!我自己来!”
李天明眉头一皱,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边,宋晓雨正弯腰捡碎片,围裙上溅了几滴汤汁,手指微微发抖。她脚边躺着一只摔裂的青花瓷碗——那是李天明母亲留下的嫁妆,几十年来磕碰不断,竟一直没碎,今日却断在了她手里。
李天明没说话,默默蹲下,拾起最大的一块残片,用拇指摩挲着碗沿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线——那是当年请老师傅描的,叫“金缮”,寓意破而不弃,愈而弥坚。
他抬头,看着宋晓雨泛红的眼角,忽然问:“还记不记得咱结婚那年,你也是在这儿摔了个碗?”
宋晓雨一怔,手指顿住。
“那天你慌得不行,怕我嫌你手笨,躲屋里哭了一下午。”李天明把残片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结果我端着一碗炸酱面进去,说‘碗摔了能粘,人要是跑了,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宋晓雨咬住下唇,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李天明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灰白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沉而平稳:“咱闺女不是碗,她是风筝。线攥在咱手里,不是为了不让她飞,是怕她飞太高,忘了风打哪儿来。”
厨房里一时只剩水流声哗哗作响,蒸汽袅袅升腾,模糊了窗上凝结的霜花。
晚饭是萝卜羊肉汤、醋溜土豆丝、葱油饼,还有甜甜从曼谷带回来的芒果干。三个孩子围着桌子叽叽喳喳,李哲汇报自己这半个月帮居委会王奶奶修好了收音机,李骁宣布自己学会了单腿跳绳三十下,李萌萌则郑重其事地把那块化了一半的巧克力捧到甜甜面前,奶声奶气:“姐姐,再甜一点,就给你吃。”
甜甜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饭后,李天明没急着收拾,而是搬了把藤椅坐在院中。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清冷,洒在积雪上泛着银辉。他仰头望着天,夜空澄澈,星子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宋晓雨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的小凳上,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膝上盖着条旧毛毯。
“今天下午,我回厂里转了一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老刘头退休了,接他班的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才二十三岁,说话细声细气的,连电焊枪都拿不稳。”
李天明没应声,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路过咱们车间门口,看见墙上还贴着七三年的安全生产条例,纸都黄了,胶水干了,边角翘得老高……可那字儿,还是清清楚楚。”宋晓雨望着那堵墙,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咱俩天天挨着坐,你递图纸,我递扳手,你手心出汗,我袖口蹭油。中午啃俩冷馒头,蹲在车间后头晒太阳,你总说我笑起来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李天明终于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你还记得啊?”
“咋不记得。”宋晓雨低头,用手指绞着毛毯流苏,“就是那天,你跟我说,以后咱的孩子,不能像咱这样,一辈子困在铁疙瘩堆里听轰隆声。得让他们抬头看天,看海,看……全世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现在,咱闺女真去看全世界了。可我这心里,咋空落落的?”
李天明没答,只是伸过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院中积雪偶尔簌簌滑落的声音,听着屋里孩子们压低声音讲鬼故事的 giggles(咯咯笑声),听着远处胡同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苍凉的卖豆腐梆子声。
梆——梆——梆——
三声之后,余音袅袅,消散在清寒的夜里。
第二天清晨,李天明五点就起了。他没惊动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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