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告诉任何人。可此时说出来，舌尖却泛起一点涩味。
“姐，”小四儿忽然正色，“你有没有想过，他图什么？”
甜甜转过身，眉梢微扬。
“不是图你奥运冠军的名头。”小四儿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爸昨天跟二叔喝酒，听见一句——霍家大少追你，老爷子亲自压了三单地产项目，让利给内地合作方。人家不是靠钱砸，是拿诚意垫脚，踮着脚尖够你呢。”
姜媛媛轻轻接话：“而且，他没瞒你。上周五，他在香江机场送走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那人临上飞机前，拍着他肩膀说‘起纲，老爷子的话记住了？别急，也别露’。监控拍到的，小四儿爸的朋友在机场做安保。”
甜甜怔住。她当然知道霍起纲家里有钱，可有钱和“把钱当砖头垫在脚底、只为平视你眼睛”是两回事。前者是俯视的资本，后者却是仰望的姿态。
窗外，李天明扛着锄头从菜畦回来，裤脚沾着泥，见闺女在窗边站着，远远扬声道：“甜甜！隔壁王婶今早送来的腊鸭腿，你妈蒸好了，趁热吃！”
甜甜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端盘子。掀开砂锅盖，热气裹着咸香扑面而来，鸭腿油亮，表皮微焦，底下铺着黄澄澄的芋头块。她夹起一块吹了吹，刚要咬，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起纲发来的微信，没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只沾着泥巴的旧胶鞋，鞋帮上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1970·甜”。
底下配了行小字：“我爸说，他第一双胶鞋是1970年买的，花了三块七。我今天试了，踩进泥里比想象中稳。下次，能陪我一起试试吗？”
甜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按下去。灶台边，姜媛媛正舀莲子羹，银勺磕在瓷碗沿上，叮一声脆响。小四儿蹲在地上逗李家那只瘸腿老猫，猫尾巴一晃一晃，扫着青砖地面。
她忽然想起霍起纲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情景。那天李天明特意杀了只鸡，炖了满满一砂锅蘑菇鸡汤。霍起纲坐在八仙桌边，筷子捏得极紧，脊背挺得像根铅笔，吃鸡腿时连骨头都没啃干净，规规矩矩把肉撕下来，整整齐齐码在碗沿。饭后主动刷碗，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却把李家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碗洗得锃亮，还偷偷用抹布把碗底“1958·赠”那行字擦得更清楚些。
那时候她觉得他傻气，现在想来，那哪是傻？那是把所有笨拙的郑重，都拆解成最细的线，一根根缝进日常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霍起纲。
这次是一段语音。她点开，听筒里传来风声，混着隐约的鸟鸣，还有他略微喘的气息：“甜甜，我在你家梨树后面……没敢绕过去。就站这儿，说两句话。我知道你嫌我话多，可有些话，不说出来，怕它烂在肚子里。我不是来谈生意的，也不是来攀高枝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跳马的时候，绷直的脚背像不像月牙；想听你训小四儿‘手型不对’时，尾音往上扬的那个调；想记住你喝莲子羹吹气时，睫毛颤动的频率……这些事，跟钱没关系，跟霍家也没关系。它们只跟你有关，只跟我有关。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不用踮着脚，也能站到你身边？”
语音结束，只剩风声。
甜甜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厨房里，莲子羹的甜香浓得化不开，腊鸭腿的咸鲜霸道地钻进鼻腔，窗外梨树枝杈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未落笔的横线。
她慢慢走到院中，捡起一块小石子，朝梨树扔去。
石子没打中树干，却惊起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
她抬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也不是被哄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沉、仿佛卸下了什么又同时接住了什么的笑。像春水初生，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早已奔涌成河。
回到屋里，她拿起手机，删掉编辑到一半的“我考虑考虑”，重新输入：
“明天训练结束，六点半，我家门口。带伞。”
发送。
小四儿探头：“姐，回啥呢？”
甜甜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抄起筷子夹起一块腊鸭腿，咬下一大口，油脂的咸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她嚼得很慢，腮帮微微鼓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积攒下来的、终于等到春风的雪水。
“没什么。”她说，把一块软糯的芋头拨进姜媛媛碗里，“就是答应他，陪他踩泥巴。”
李天明端着碗从院外进来，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湿泥，看见闺女嘴角的笑，愣了一下，随即也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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