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铃声,是静音震动,微弱却执拗,一下,又一下,像谁隔着千山万水,在她心跳的间隙里轻轻叩门。
她没动。
李天明目光扫过来,没说话,只把炉盖掀开一条缝,让火苗跳得更高些。天生望着窗外飘起的雪粒子,忽然开口:“甜甜啊,你二爷走前两天,我还去看过他。他拉着我手,问你啥时候回来,说想看看奥运冠军穿旗袍的样子——村里人都说,你领奖那身红,比咱家过年贴的对联还鲜亮。”
甜甜攥着碗沿的手指泛了白。
“他还说……”天生顿了顿,声音更低,“说霍家那个小子,名字带‘起’字的,挺实诚。那天你跟他在村口小卖部买冰棍,他替你付钱,多给了五毛,你非塞回去,他急得脸通红,结果冰棍化了,滴得满手都是……你二爷在窗后看见了,笑得咳嗽,说‘这娃,笨得可爱’。”
甜甜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李天明终于开口:“你二爷没读过多少书,可人活得通透。他说,命里该来的,拦不住;不该来的,强求不来。他信这个,我也信。”
屋外唢呐突然扬起一个高调,呜咽着刺破雪幕,直直钻进耳朵里。甜甜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雪下大了,灰白的天幕低垂,整个村子静得只剩风刮过枯枝的簌簌声。她望着远处南坡那条被积雪半掩的小路,忽然想起霍起纲昨晚上发来的那句“开开心心”——原来不是傻,是真傻得认真,傻得……让人没法真的生气。
回到灵前,她没再躲着,而是挨着大美跪好,双手合十,深深拜了三拜。香火气呛得她鼻尖发痒,可这一次,她没擦泪,任它静静淌下来,落在孝服前襟上,洇成两朵小小的、暗色的花。
下午两点,吊唁的人渐多。村里老辈儿来了,邻村的亲戚也到了,还有几个当年跟着李学建在砖窑厂干过的老工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磕头。甜甜一直守在灵前添香、递孝布、扶哭得站不稳的婶子们,手脚不停,脑子却格外空明。她想起早上关机前最后一条回复——“我二爷爷没了,开心个屁!”——现在想来,那句话像块石头,硌得慌。霍起纲没回,可她知道,他一定看了,也许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笨拙地查“中国人办丧事的规矩”,或者翻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琢磨怎么回才不算冒犯。
四点刚过,院门外突然喧闹起来。几个年轻人抬着一副崭新的柏木棺材进来,棺盖雕着云纹,漆色乌亮。带头的是李振邦,他脱了棉袄,露出里面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衫,额头上沁着汗珠,一边指挥人抬棺,一边朝李天明喊:“哥,棺材到了!木材是咱后山老林里砍的,三年阴干,不裂不翘!”
李天明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棺身,声音沉而实:“好料。”
甜甜看着那副棺材,忽然明白了什么。李学建一生清贫,可李家台子没人让他寒酸。这棺材不是排场,是敬重;是村里人用最笨的办法告诉他:你活了一辈子,我们记得。
傍晚,雪停了。天边浮起一抹极淡的橙红,像被水洗过的旧绸缎。甜甜借口去村口小卖部买蜡烛,偷偷溜了出来。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得清醒。她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霍起纲,发于凌晨三点十七分:“刚查完,中国人亲人去世,要守灵、戴孝、烧纸……我不太懂,但我想学。你能告诉我,我现在该做什么吗?”
第二条是姜媛媛:“姐!我刚跟振兴哥视频,他说你爸他们连夜赶回去了,你那边还好吗?霍起纲刚才打电话到我家,问你有没有吃晚饭,我说你肯定没胃口,他就让我转告你——他订了两箱海城特产的桂花糕,今天下午已经空运到你家老宅了,明天一早送到。”
第三条是苏明明:“甜甜!我刚接到曼彻斯特大学体育学院电话,他们想邀请你做客座讲师,讲一讲中国运动员的成长路径,薪酬按小时算,税后每小时三百英镑!我帮你推了,我说你最近家里有事,等过了年再说。不过……你真不考虑?他们说,霍起纲的助理今天还特意来问过你的行程安排,好像……他也投了简历?”
甜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点开任何一条。风更大了,吹得她睫毛忽闪,像两片受惊的蝶翼。她慢慢把手机翻转过来,背面朝上,扣在掌心。那一点微光被彻底遮住,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转身往回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去。枝桠光秃秃的,可就在最高处的一根枯枝上,不知谁系了一截红布条,在风里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熄灭的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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