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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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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章 新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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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驻足看了很久,直到鼻尖冻得发红,直到远处灵堂里又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截红布条的模样牢牢刻进脑子里——不是为了记住悲戚,而是为了记住,有些东西,哪怕在最冷的冬天,也有人固执地系上去,不肯让它飘走。

回到灵堂,她径直走向供桌,拿起香炉旁那盒新拆的檀香。火柴划亮,微小的火焰跳跃着,映得她瞳仁里也燃起一点暖色。她点燃三支香,举至眉心,深深一躬。再抬头时,目光掠过李学建的遗像,掠过大美通红的眼睛,掠过天生鬓角新添的霜色,最后,停在灵堂角落那盆尚未结苞的水仙上——叶子青翠,根须洁白,泥土湿润,静默无声,却分明在积蓄着某种不可阻挡的生机。

她没再看手机。

也没再想霍起纲。

她只是把香稳稳插进香炉,灰白的烟直直向上,融进屋顶横梁的阴影里,仿佛一道无声的承诺——这世上有些缘,并非靠追问“现在该做什么”来维系;有些心,也并非靠秒回消息才能抵达。它更像村口那截红布,在风雪里飘,却不坠;像灵前这炷香,燃尽成灰,余味犹存;像李学建记下的那句“apple念阿婆”,笨拙、琐碎、不合时宜,却因真实,而有了穿透岁月的力量。

夜里九点,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亲戚,李天明把孩子们叫到堂屋。炉火正旺,铁壶咕嘟咕嘟响着。他没说话,只从炕柜深处取出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本硬壳册子——族谱。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可字迹清晰,朱砂批注如血未干。

“来,甜甜,你来翻。”他说。

她接过族谱,指尖触到纸页背面凸起的凹痕——那是无数代人翻阅时留下的指纹印记。她翻开第一页,李氏始祖名讳赫然在列;再往后,是“学”字辈,李学建的名字旁边,已用黑墨画了个圆圈,圈内写着“庚子年腊月初六卒”。

她翻得极慢,一页,又一页。那些陌生的名字、早已作古的配偶、夭折的幼子、迁徙他乡的支脉……像一条幽深的河,在她眼前缓缓流淌。忽然,她在“起”字辈那页停住——那里空着一大片,只有寥寥几行:“李起纲,字未定,生庚午年冬月,未婚,居香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天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却重逾千钧:“族谱不是锁链,是根。人可以走远,但根不能断。你二爷没读过书,可他知道,一个人要是忘了自己从哪来,走再远,也是飘着的。”

甜甜合上族谱,轻轻放在膝头。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覆盖了屋檐、院墙、南坡小路,也覆盖了白天所有的喧嚣与悲恸。可炉火噼啪一声爆响,火星迸溅,映得满屋暖光浮动。

她忽然明白,霍振亭书房里那场关于“三代”“政商”“借势”的密谈,老爷子口中“可旺三代”的玄机,甚至董大师那句模棱两可的“一切随缘”,全都抵不过此刻手中这本族谱的重量——它不许诺富贵,不预示姻缘,它只是沉默地摊开在那里,告诉你:人这一生,最硬的后台,从来不是豪门权贵,而是血脉里奔涌的、不容篡改的来路;最稳的靠山,亦非金山银山,而是当你站在风雪里回望时,身后那一片炊烟袅袅、灯火可亲的故土。

夜深了,灵堂只剩守夜人低低的诵经声。甜甜裹着厚棉被躺在西屋炕上,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朝下。她闭上眼,没再梦见霍起纲,也没再听见短信提示音。她梦见李学建坐在槐树底下,兜里揣着几颗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朝她招手,笑得眼角皱纹舒展,像两弯温润的月牙。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可枕边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消息,是一条系统推送:

【海城气象台特别提醒:今晨六点,海城港迎来今年第一艘春耕物资专运船,满载东北大豆种子、山东农膜及江苏新型灌溉设备,预计明日抵达各乡镇合作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按灭了屏幕。

黑暗温柔落下,像一层柔软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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