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纲就站在风口里,头发凌乱,脸颊冻得发青,鼻尖通红,大衣领口还沾着几星没化的雪沫。他身后梁笑棠抱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扫过灵床、遗像、香炉,最后钉在李天明脸上,无声地点了下头。
霍起纲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落在灵床上。他往前蹭了半步,膝盖一弯,竟就这么直挺挺跪在了门槛内侧的砖地上,“咚”地又是一声,比刚才撞门还响。
“二爷爷……”他额头触地,声音闷在冰冷的地砖里,“孙儿霍起纲,给您磕头。”
没人拦他。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灰,也不擦。起身时膝盖发出“咔”的轻响,却坚持没扶门框,自己慢慢直起腰,从梁笑棠手里接过那个黑袋子,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红苹果,每个苹果上都用金漆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福寿绵长,德泽流芳”。
“我……不知道规矩。”霍起纲捧着苹果,手指冻得发僵,却把每个字都朝向灵床,“听甜甜姐说,村里送行要带苹果……我买了最好的,凌晨三点超市刚进货的,司机师傅帮我在保鲜柜里冻了半小时,说这样路上不会软。”
李天明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生忽然起身,抄起门后扫帚,哗啦一声抖开一捆崭新的白孝布,往霍起纲肩上一搭:“跪得倒是利索。先裹上,别把二爷灵前的地砖跪出印儿来——你胖,压得实。”
霍起纲乖乖任他裹,孝布系到脖子时,他仰起脸,额头上那道新添的磕痕还没消,眼睛却亮得惊人:“伯父,我能……守夜吗?”
李天明没答,转身从供桌底下拖出个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纸钱,只有四副洗得发白的扑克牌,每副牌脊上都用蓝墨水写着名字:李学建、李学农、李学庆、李天明。
“学建二叔爱打升级。”李天明抽出一副,牌面朝下推到霍起纲面前,“他输多赢少,赢了就偷藏两张王牌,输了就往炉膛里扔烟盒。”
霍起纲怔怔看着那副牌,忽然伸手,从自己大衣内袋掏出个铁皮糖果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张泛黄的扑克牌,一张红桃Q,一张黑桃J,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二爷爷给我的。”他声音发紧,“去年我来,他塞给我,说‘小胖子,牌要留着,人走了,牌还在’……我……一直没敢用。”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煤块在炉膛里坍塌的簌簌声。
李天明拿起那两张旧牌,对着长明灯照了照。红桃Q的Q字母下头,果然有一道极淡的铅笔印,像是小孩子偷偷画的笑脸;黑桃J的剑尖,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天立。”李天明把牌放回木箱,“去灶房,把蒸锅里那屉枣糕端来。”
天立一愣:“那不是留给天济媳妇坐月子吃的?”
“拿来。”李天明顿了顿,目光扫过霍起纲冻红的手指,“再烫壶酒。学建二叔存的那坛桂花酿,埋在西厢房石榴树底下三年了。”
酒坛启封时,甜香混着陈年酒气漫开,像一股暖流冲散了灵堂里的寒意。李天明给每人倒了半碗,最后轮到霍起纲,特意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映着长明灯的光,也映着霍起纲骤然放大的瞳孔。
“二爷爷走前,喝过最后一口桂花酿。”李天明端起碗,碗沿碰了碰霍起纲的,“他没咽下去,全吐在石榴树根上了。树今年结了七十二个果,比往年多三倍。”
霍起纲双手捧碗,仰头喝尽。酒液顺着他下巴滑进衣领,他呛得咳嗽,眼泪汪汪,却死死盯着灵床,仿佛要把那张遗像刻进眼底。
天生忽然把扑克牌推到霍起纲面前:“来,跟二爷爷打一把。他输了,你替他罚酒;他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起纲腕上那只崭新的劳力士,“你把手表押这儿。”
霍起纲想都没想,抬手解表带。金属扣“咔哒”一声弹开,他把表轻轻放在牌堆旁,表盘上夜光指针幽幽发亮,像两颗不肯坠落的星。
第一局,霍起纲出黑桃A。
李天明没动,天生却“咦”了一声,凑近看那张牌背面——一道极细的蓝线,从牌角蜿蜒而上,穿过A的横杠,直抵顶端。他猛地抬头,看向灵床前那盏长明灯——灯焰不知何时,竟也分出一缕极细的蓝色火苗,在暖黄光晕里明明灭灭。
“二爷爷……”天生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腕上那块老上海表,“你当年教我认牌,说蓝焰见客,是贵人临门。”
霍起纲不懂这话,却本能地转头看向甜甜。
甜甜就站在供桌旁,正往香炉里添第三炷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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