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张海低着头,面对吴月华质问的语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吴月华还想要单独和张海谈谈,可李天明哪能同意。
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张海要是突然发疯,来上一手挟持,同归于尽,李天明肠子不得悔青了。
此刻,房间里,不光李天明在,钱主任和他的同事也都在。
“告诉我,为什么?”
吴月华又说了一遍。
对这个学生,吴月华已经失望透顶。
她想不明白,张海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偏......
李天明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后钩子上,顺手抖了抖肩头沾的雪沫子,屋里炉火正旺,热气扑在脸上,他呼出一口白雾,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这才抬眼看向甜甜和宋晓雨。
“爸,妈刚才问霍起纲家里的事……”甜甜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孝服袖口那道粗针脚,“我……真没细问过。”
李天明一怔,随即眉头拧了起来,不是恼,倒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心口。他没立刻答话,而是走到堂屋东边那个老榆木箱前,掀开箱盖,从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纸面泛黄,边角卷曲,封皮上用蓝墨水写着几个小字:《港务简报·1962-1965》。
宋晓雨看见那本子,手里的顶针“啪嗒”一声掉进了针线筐里。
“你妈年轻时候,在海城港务局档案室干过三年。”李天明把本子轻轻放在炕沿上,指尖点了点封面,“那时候港务局和香江那边还有些旧往来,有些材料没烧干净,留了几份——其中一份,是霍氏船运公司五十年代末在海城办过三次货运代理备案的记录。”
甜甜愣住:“霍家……跑船的?”
“不止。”李天明翻开封皮,里面不是报纸,而是一叠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勾画过的剪报复印件,纸页脆得不敢用力,他只挑出最上面一张,推到甜甜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码头起重机下,一群穿藏青工装的男人正卸货,人群后方立着一块褪色木牌,隐约可见“霍记承运”四字。照片右下角印着钢戳:,海城港第三作业区。
“霍振亭的父亲,霍崇山,解放前就在海城做轮船代理,跟英国怡和、太古都打过交道。”李天明声音低缓,像怕惊扰了纸页里沉睡的旧时光,“解放后主动登记资产,交出三艘货轮、两处仓栈,又捐了六千斤陈粮支援抗美援朝,市里发过奖状——就挂在我大哥家堂屋,可惜‘破四旧’时撕了。”
甜甜听得心口发紧:“那……后来呢?”
“后来?”李天明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后来霍崇山病退回香江,霍振亭跟着去的,那时才十二岁。走之前,你二爷爷李学建还陪他去港务局领过最后一笔清算款——七百二十三块八毛四分,全是硬币,装了两个麻袋。”
宋晓雨忽然插话:“霍振亭临上船那会儿,把你二爷爷拉到码头边,塞给他一包英国产的巧克力,锡纸包的,金灿灿的,说等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来建个大冷库,让李家台子的白菜萝卜冬天也能卖到香江去。”
甜甜眼眶一下就热了。
李天明点点头:“你二爷爷回家后,把那包巧克力分给了村里十七个孩子,每人两块。他自己留了一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嚼,化了才咽下去。”
屋里静得只听见炉膛里煤块噼啪轻响。
过了半晌,李天明才重新开口,语气却沉了下去:“可你也得知道,霍家现在是什么光景。霍振亭在香江做了三十年航运,霍氏船队占了远东航线三成份额,去年《南华早报》登过,他们家光是给港督府捐的教育基金,就够盖十所小学。朱伶伶——霍起纲的妈,娘家是澳门赌业元老,她哥哥管着葡京酒店七层楼的筹码房。”
“那……”甜甜声音有点抖,“霍起纲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个屁!”李天明突然低喝一声,吓了母女俩一跳,“这小子连海城港在哪儿都不知道!上午在火葬场,人家问他是不是逝者亲属,他点头点得比鸡啄米还勤快,结果灵堂跪拜时,把‘孝孙’的白布条系反了,露出了里头红衬布——要不是你嫂子眼尖扯下来重系,差点当众出丑!”
宋晓雨“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甜甜也绷不住,肩膀微微颤着,可笑着笑着,眼尾就渗出泪来。
李天明看着女儿这样,长长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浅褐色的硬糖,糖纸印着模糊的英文花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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