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着火，火星子溅到他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但前两天，艳梅在供销社听人讲，说是有辆进口的日本车，在码头卸货时漏电，当场烧了半截车厢，工人腿毛都燎没了。”
李天明眯起眼：“日本车？什么牌子？”
“叫……尼桑。”
“尼桑？”他失笑，“尼桑现在连汽油车都造不利索，哪来的电动车？”
李学军也跟着咧嘴：“我就说嘛！可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烧焦的橡胶味儿都说出来了。”
两人静了会儿。灶膛里火势渐弱，余烬泛着暗红光晕，像垂死之人将熄未熄的呼吸。
“哥，”李学军忽然压低嗓子，“张海……在看守所里，写了封信。”
李天明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信没寄出来。钱主任扣下了。”李学军盯着火堆，声音平得像口枯井，“但抄了一份，悄悄给我看了。”
李天明没说话，只等。
“他说……他后悔。”
“就这？”
“不。”李学军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史密斯给他看的资料，全是假的。什么‘中国电池技术泄露导致美日车企损失百亿’，什么‘一旦中国量产，全球锂矿价格崩盘’……全是编的。可当时他信了。因为史密斯给他看了‘内部文件’——盖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钢印的复印件，还有中汽研的加密报告截图。”
李天明瞳孔骤然收缩。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汽研？这两块牌子，比钱主任的警徽还压人！
“他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后来审讯时，他发现那份‘国务院文件’的发文号，比真实编号少一位数字；而中汽研的加密报告，截图右下角有个PS痕迹——放大十倍，能看到像素块儿错位。”李学军苦笑，“他说，自己当了二十年技工，焊缝间隙量到毫米都眼不眨，偏偏在造假上，瞎了二十年。”
灶膛里一根烧透的玉米秆突然坍塌，哗啦一声，扬起一小团灰白烟尘。
李天明沉默良久，伸手从灶台边捡起半截粉笔——那是秋秋前两天在家写作业落下的。他在黑乎乎的灶膛内壁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信任链。”**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
“张海信的不是史密斯，是国务院的钢印，是中汽研的加密章。”李天明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他信的是我们自己人盖的戳，是我们自己人写的字。所以当他发现戳是假的、字是P的，整个人就塌了——不是塌给外国人看的，是塌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李学军怔住，火光映着他脸上纵横的纹路，一道比一道深。
“所以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谣言多离谱，”李天明抹掉“信任链”三个字，粉笔灰沾在拇指指腹，粗粝，“而是老百姓发现，原来最该信的东西，也能造假。”
屋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两人同时转头——严巧珍不知何时扶着门框站在了厨房门口，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领口处还别着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她没拄拐杖，左腿微微弯着，身子却挺得笔直，像一截被风雪压弯却始终没折的枣树干。
“大娘！”李天明抢步上前。
严巧珍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李学军脸上：“你哥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李学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学军啊，”严巧珍慢慢挪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稳稳停在灶台前，“你记不记得，七三年那会儿，村里修水库，炸药雷管不够，队长说用土法配硝铵炸药。你爹第一个站出来，说‘宁可手断，不信瞎话’，硬是蹲在炸药库门口守了七天七夜，就为盯着那批药是不是真掺了硫磺。”
李学军喉头一哽：“记得……爹的手，后来炸没了三根指头。”
“可那水库，到现在还浇着三百亩地。”严巧珍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李天明的手背，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天明，你爹没读过书，可他知道，信错了东西，命是小事，地是大事。你现在干的，比修水库还大。地是活人的饭碗，车是将来人的命脉。所以……”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灯光下竟泛出一点清亮：“你得让老百姓看见，你不是光说‘信我’，你是把命，一起押进去。”
李天明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严巧珍却忽然转向李学军：“你去把西屋炕席底下那个铁匣子拿来。”
李学军一愣：“您老……还留着呢？”
“留着。”严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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