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坠入深潭的石头,“留着给你哥壮胆。”
李学军转身快步进了西屋。不多时,捧着个锈迹斑斑的四方铁匣出来。匣子不大,巴掌宽,边缘被摩挲得发亮,锁扣处还残留着几道新鲜刮痕——显然是刚撬开的。
严巧珍接过匣子,没急着打开,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匣盖上模糊的刻痕。李天明凑近一看,竟是两个字:**“军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机部第七研究所·1964”**。
李天明呼吸一滞。
一机部第七研究所?那是搞导弹惯性制导的老牌单位!六十年代,能进那里的人,档案袋里至少贴着三张特级保密通行证!
“大娘,这……”
“你爷爷的。”严巧珍掀开匣盖。
没有金银,没有存折,只有一叠泛黄的稿纸,用牛皮纸绳仔细捆扎着。最上面一张,是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着旧式列宁装的年轻人站在厂房门口,胸前别着七所的工作证,笑容干净得能照见人影。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若此物见光,必是我已不在。望持此者,信其所信,行其所行。——李守业 ”**
李守业。李天明的爷爷。那个在1968年冬夜,为保护一套绝密图纸跳进结冰的松花江,再没爬上来的男人。
李天明双手发抖,一层层解开牛皮纸绳。稿纸最上面,是一份手绘电路图,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从遒劲到颤抖,最后几页,墨迹稀薄得几乎透明,仿佛写字的人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铅酸电池改良路径可行,但能量密度瓶颈难破。若未来有人以锂基材料破局,务必注意三点:一、电解液稳定性为生死线;二、负极集流体须用超纯铝箔,杂质含量不得高于%;三、电池管理系统之核心,不在算法,而在底层芯片抗干扰能力——此点,我毕生未解,盼后来者,勿蹈覆辙……”**
稿纸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日期是1967年12月24日:
**“今日得悉,美通用已启动‘Electrovair II’项目,用银锌电池驱动小型车,续航仅80公里。彼虽领先一步,然其电池寿命仅200次循环,成本高达整车四成。吾辈所求,非一时之快,乃百年之基。若后世子孙有志于此,切记:技术可追,信任不可赊。宁可十年不鸣,不可一鸣失信于民……”**
李天明的手停在最后一个字上,指节发白。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子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彻底暗了下去。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却并不冰冷。
严巧珍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李天明颤抖的手背上。她掌心滚烫,像一块捂了三十年的炭。
“天明,”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你爷爷跳江那晚,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怕黑。灯,总会有人去点。**”
李天明猛地抬头。严巧珍正望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亮光,仿佛早已看透所有风雨,却依然固执地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来。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李天明推开院门,积雪厚达半尺,整个李家台子白茫茫一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没走正路,绕到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晒谷场。场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根歪斜的水泥电线杆,杆顶绝缘瓷瓶早已碎裂,只剩几截锈蚀的铁丝耷拉下来,在寒风里轻轻晃荡。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稿纸,最上面,是爷爷亲笔写的那句:
**“宁可十年不鸣,不可一鸣失信于民。”**
他抽出打火机。
咔哒。
幽蓝火苗腾起,舔上纸角。
纸页蜷曲、变黑、迸出细小的金红火星,像一群挣脱束缚的萤火虫,倏忽升空,旋即消散在清冽的晨光里。
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李天明转身往回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实。
回到院门口,他看见天满正蹲在柴垛旁,用冻得通红的手,笨拙地修理那辆蒙着塑料布的二八式自行车。车链子掉了,他正用改锥一点点往回挂。
“哥!”天满抬头,鼻尖冻得发红,“你猜我昨儿晚上干啥了?”
“干啥了?”
“我把咱家那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拆了!”天满咧嘴一笑,露出被冻得发紫的牙龈,“显像管拆了,偏转线圈卸了,就剩个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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