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够他想明白一件事了——自由不是护照上的签证章，是脑子里有没有自己的坐标。”
她喝了一口水，喉间微微滚动：“天明，你信不信，三十年后，咱们国家的孩子，考大学填志愿，第一个写的就是‘新能源材料’？”
李天明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忽然鼻尖一酸。
“信。”他说，“我信您。”
吴月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春水漾开的涟漪。她把空杯子还给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慢，却稳稳当当。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对了，告诉孙工，下个月开始，实验室要招三个新人。一个负责稀土掺杂，一个搞固态电解质界面，最后一个……教中学生做科普实验。”
门在她身后合拢。
李天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空杯子，杯壁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窗外，正月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玻璃幕墙，照在会议桌上那枚黄铜铭牌上，映出一小片晃动的、金灿灿的光斑。
那光，很烫。
当晚，海城电视台破例插播一条临时新闻：“今日，华电新能源公司宣布，旗下所有动力电池即日起实施‘双锁验证’制度。首批通过验证的‘启明’车型，将于明日接受公开碾压试验。据悉，该试验方案由我国著名材料科学家吴月华院士亲自审定。”
新闻画面切到吴月华站在电池残骸前的侧影。没有配乐，没有特效，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肩线，和背后墙上一幅泛黄的手写标语——那是六十年前，她刚留校任教时，用粉笔写的：
**真理不在远方，它就在你不敢松手的那一次测量里。**
同一时刻，京城某栋老式居民楼里，退休物理教师陈建国关掉电视，摘下老花镜，对正在写作业的孙子说：“小宇，把课本翻到第37页。”
孙子嘟囔：“爷爷，这题我都做了八遍了……”
“再做一遍。”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次，把每个单位、每个有效数字，都标出来。”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喃喃道：“有些东西，松一次手，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而此时的海城国际会展中心地下车库，三块崭新的“华电·启明”电池组正静静躺在液压机下方。它们表面光洁如镜，每一块都嵌着那枚黄铜铭牌，铭牌背面的“华”字，在探照灯下，亮得像一粒未冷却的星核。
凌晨三点，最后一道密封胶固化完成。
孙宝田摘下护目镜，对监控屏幕比了个OK的手势。
屏幕那头，李天明靠在办公室沙发上，闭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吴月华刚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早，我在。**
他没回，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春雨，正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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