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昨天晚上,天满念报纸时那股子藏不住的雀跃;想起马国明在电话里冻得打喷嚏还坚持汇报数据的声音;想起吴月华在记者会上挺直如松的脊背;想起钱主任合上案卷时那一声极轻的叹息;甚至想起论坛里那个骂人不如狗的网友,最后一句评论竟然是:“要真敢把车开进我家院子,我倒贴油钱替你们试驾!”
原来火苗从来就没灭。
它只是被风压得低了些,伏在灰烬里,等一个人俯身,吹一口气。
李天明把信封仔细叠好,放进贴身衣袋,那点温热隔着棉布熨帖着胸口。他扶起严巧珍,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冬日清冽的空气里:
“大娘,等您好了,我教您开车。”
严巧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可眼角却没一滴泪。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李天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棉袄里:“好,好……巧珍姑这辈子,没开过拖拉机,临老了,倒要开上电的了!”
回村的路上,拖拉机颠簸依旧,可李天明觉得,车轮碾过的不是冻土,是冰面下奔涌的春水。
傍晚,他独自走到村东头的麦场。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海城晚报》,展开,对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夕阳的金辉穿过薄薄的纸页,那些铅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晕里浮动、呼吸。他看见“启明”二字在光中渐渐发亮,像两粒微小的星辰,正奋力挣脱云层,升起。
远处,炊烟袅袅。李家台子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两盏,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李天明把报纸叠好,塞回怀里。转身时,他看见天满抱着一摞东西朝这边跑来,棉帽子上落着雪,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消散。
“哥!快看!”天满把怀里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手里——是一本崭新的《中国科技报》合订本,封面烫金大字,《新能源革命:从实验室到田野的中国路径》,主编栏赫然印着姜红英的名字。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致所有在暗夜中仍举火前行的人——姜红英。”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把书抱紧了些。风更大了,卷起地上薄雪,扑在他脸上,凉而清醒。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不是对抗谣言,不是辩解真相,而是用一千次拧紧螺丝的耐心,一万次校准参数的专注,把“不可能”这三个字,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焊死在钢铁与电流之上。
风掠过麦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种子,在冻土深处,悄然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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