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字迹清峻有力,最上方标着日期:三年前七月十二日。下方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一种香料名称,旁边标注着克数、焙炒时间、研磨粗细,甚至注明“草果需拍裂去籽,否则苦涩压喉”。在页脚空白处,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深:
【试了十七次,第十八次,阿爸说‘像了’。】
女人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她认得这字迹——和父亲病历本上潦草的签名一模一样。
“您……”她声音哑得厉害,“您认识他?”
林宸摇头:“不认识。但我吃过他做的红油面。”他指向远处街角,“三年前,就在这条街,有个叫‘老陈记’的小摊。他支了张铁皮桌,用煤炉烧水,面是手擀的,臊子是他自己剁的,红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就是照这张纸上写的法子熬的。那天我饿极了,兜里只剩三美元,他收了我两块五,多给我加了一勺肉末,还塞了颗糖。”
艾莉卡停下了筷子,贺信珊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女人追问,指尖死死抠着纸角。
“后来?”林宸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后来我回去找过三次。第二次,摊子还在,人换了。第三次,铁皮桌没了,只剩一块被踩实的泥地。第四次……”他抬手,指向对面那家挂着褪色招牌的“贝拉果蔬”,“贝拉告诉我,老陈走前一周,把这方子抄了三份,一份给了隔壁修鞋的瘸腿老头,一份给了总来买葱的中学老师,最后一份……”他目光缓缓移向女人苍白的脸,“塞进了他女儿书包夹层里。”
女人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自己背包侧袋——那里常年别着一支旧钢笔,笔帽内侧,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陈砚。
风忽然大了。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红油盆里浮动的油花轻轻晃动,映着正午阳光,像一池熔金。
“我……”女人喉头剧烈滚动,终于没能说完,只把那张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块尚有余温的胎盘。她肩膀细微地耸动,却始终没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发梢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林宸没劝。他默默转身,从案板下抽出一把锃亮的剔骨刀,刀尖轻点砧板,发出“嗒”一声脆响。
“牛肉,现在买。”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马启锦,帮我看下摄像头角度。贺信珊,把冰柜里那块牛腩拿出来——第三层左数第二个保鲜盒。艾莉卡……”他侧头,朝她扬了扬下巴,“去帮我把贝拉店门口那筐新到的紫苏叶买回来,挑最嫩的尖。”
艾莉卡一愣,随即跳起来往店外跑,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贺信珊没动,只是盯着林宸握刀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缓缓刮过刀刃——不是磨,是抚。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
“你早知道她是老陈的女儿?”她忽然问。
林宸没抬头,刀尖已精准切入牛腩边缘半厘米深的银色筋膜。“猜的。”他声音很轻,“她闻红油时闭眼的样子,和我第一次见老陈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红油还没醒透。”他手腕微沉,刀锋顺势滑开,一条柔韧的筋膜应声剥离,露出底下粉红细腻的肌理,“有些味道,得等所有人舌尖都麻了,才能开口。”
此时,围观者早已悄然围成更紧密的圈子。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看着林宸将牛腩切成均匀的薄片,撒上现磨黑胡椒与海盐,静置五分钟;看着他起锅烧油,油温升至七成热时,将肉片一片片滑入,滋啦声如春蚕食叶;看着他翻炒至边缘微卷,迅速淋入一勺酱香白酒,白雾蒸腾中,肉香陡然变得清冽而锐利……
“加豆瓣酱。”他忽然道。
贺信珊立刻递上小瓷罐——里面是昨夜她亲手剁碎的郫县豆瓣,红油浸润,颗粒分明。
“不是全放。”林宸只舀了半勺,指尖捻起一粒豆豉,在灯光下泛着乌亮光泽,“豆豉要先煸,煸出油星子,再下豆瓣。不然咸味浮在表面,压不住肉的腥。”
他耐心煸炒着,豆豉在热油里渐渐舒展,释放出类似黑巧克力的微苦香气。当豆瓣边缘泛起金边,他才倒入牛肉片,大火猛炒。肉片在酱色油汤中翻滚,迅速裹上一层琥珀色亮汁,边缘微焦,中心仍保留着柔嫩粉红。
“这时候加糖。”他舀起半茶匙细砂糖,手腕轻抖,糖粒如雪飘落,“不是为了甜,是让酱汁挂住肉片。糖遇热焦化,变成透明薄膜,就像给每片肉穿了件琉璃甲。”
最后,他关火,撒入一把撕碎的紫苏叶——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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