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个穿深蓝工装裤的年轻人，胸前印着“镇供电所”字样，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A4纸，边跑边喊：“林师傅！林师傅在吗？！”
林宸抬眼：“在。”
那人一个急刹停在他摊前，喘了两口气，把纸往前一递：“刚接到通知，您租的那个旧仓库……电路老化太严重，明天一早检修队要断电六小时！所有设备必须提前关停，包括您这摊位的电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断电？那红油咋办？”
“后头还有人排队呢！”
“他这锅才熬一半吧？”
林宸没伸手接纸，只垂眸看了眼自己脚边那只还在微微冒热气的铁锅——锅里红油已沉淀，表层澄澈如血，底部辣椒碎颗粒分明，正静静躺在温润油光里。
他弯腰，用长柄勺轻轻搅了一下。
油面漾开一圈涟漪，底下沉着的辣椒碎随之翻滚，露出暗红内里，香气却没一丝散乱，反而更沉、更稳，像一口深井里浮起的陈年酒气。
“断电？”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那就趁热，把剩下的全用了。”
没人听懂。
他转身，从货架底层拎出两只搪瓷盆——一只素白，一只印着褪色的“1987年先进工作者赠”。他把红油连同底料全舀进素白盆，又将印字那只盆里早已备好的、切成细末的蒜蓉、姜末、葱花、香菜段、炒香的花生碎，一股脑倒进红油盆里。
“现在。”他拿起长柄勺，手腕一压一提，红油与配料迅速交融，“加冷油、浇热油、拌凉料、封陈油——这是川西老辈人的‘三温三醒法’。断电不怕，怕的是油温断层。”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抄起旁边保温桶里的滚水，左手执勺，将灼热红油舀起半勺，悬在半空，右手同时倾倒滚水——
嗤——！！！
白气轰然炸开，如云似雾，裹着浓烈到近乎霸道的辛香，劈头盖脸砸向围观者鼻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那红油竟未溅散，反而在滚水蒸腾的刹那，表面凝出一层极薄、极韧的油膜，将所有香料牢牢锁在其中。
“水油相激，不是让油脂分子瞬间重组。”林宸声音平稳，勺尖挑起一缕红油，在阳光下拉出晶莹细线，“这层膜，就是‘魂’。它能让辣不伤喉，香不夺味，放三天，照样亮得照见人影。”
他放下勺，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镜头对准盆中红油。
屏幕里，红油幽深如墨玉，表面浮动着金红光泽，几粒白芝麻沉在边缘，像星子落在赤河之上。
“拍下来。”他把手机递给旁边一直举着相机的马启锦，“等会儿发群里。标题就写——《断电六小时，红油封神》。”
马启锦一愣，随即狂点头，手指哆嗦着按下录制键。
林宸不再说话，只将搪瓷盆端起，走向摊位尽头那台老式冰柜——门一拉开，寒气扑面，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真空包装的细面，每包背面都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林记·红油拌面·保质期：今日午间前**”。
他取出十包，排在案板上，撕开第一包。
塑料袋簌簌作响。
“艾莉卡。”他头也不抬，“帮个忙，把那边三号货架最上层的玻璃罐拿来。”
艾莉卡立刻小跑过去，踮脚取下一只拳头大的磨砂玻璃罐——罐里是暗褐色膏状物，表面凝着一层薄薄油光。
“这是？”她晃了晃罐子。
“牛油火锅底料。”林宸接过，用小刀剜出核桃大小一块，丢进刚烧开的沸水锅里，“正宗重庆码头老配方，牛油、豆豉、醪糟、永川豆豉，炒了七遍才出的坯子。今天断电，没法熬牛油，就借它的‘魂’，给红油垫个底。”
膏体入水即化，褐红汤汁迅速翻涌，一股醇厚咸鲜混着微酸的复合香气轰然升腾，竟奇异地与红油的辛辣缠绕在一起，不冲不抢，反似古琴遇琵琶，一个沉吟，一个铮鸣。
“原来如此……”那位戴眼镜的男人喃喃道，“红油不是主调，牛油才是基底？”
“不。”林宸摇摇头，捞起一筷子刚烫熟的细面，抖掉水分，浸入红油盆，“红油是骨，牛油是血，而面条——”他将那筷面高高挑起，红油如绸缎般垂落，“才是活过来的肉。”
话音落，他手腕一转，面落进艾莉卡捧着的纸盒里。
红油淋面，香气炸裂。
这一次，没人再问价。
八个人，八张纸币，整整齐齐压在案板一角，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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