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都学会抢答了,林宸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后解开保温桶的锁扣。
掀开桶盖的刹那,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混杂着酱香四散飘逸出去。
排在前头的工人师傅们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不停地吸着鼻子。...
“嘶溜——”
艾莉卡第二口面条吸得更稳了,唇角还沾着一星红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没再闭眼,而是睁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宸,腮帮子微微鼓动,喉结轻轻滑动,像只被投喂到心尖上的小兽。那股辣香混着猪油焦香、黄瓜清冽、香菜辛气,层层叠叠地在舌面炸开,又缓缓沉入后槽牙,余味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麦芽甜——是细面煮得恰到好处时淀粉糊化释放出的本真回甘。
“不是这个味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却亮得惊人,“不是辣椒的冲,是香!像……像把整片川西山坡上的花椒树、野辣椒、晒干的红椒皮、山里采的野葱、灶膛里烧透的松枝灰,全揉进一勺油里,再泼到刚出锅的面上——它不烧嘴,它往骨头缝里钻!”
围观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附和。那位被呛得脸红脖子粗的白人男客一边拍胸口顺气,一边竖起大拇指:“She’s right! It’s not fire—it’s *alive*!”(她说得对!这不是火辣,是活的!)
林宸笑着点头,没接话,只是转身掀开不锈钢盆盖,里面红油依旧滚烫,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油泡,底下沉淀着深褐色肉糜碎、金黄酥脆的炸葱姜末、黑芝麻与辣椒粉交融成的暗红酱膏。他用长柄勺轻轻搅动,油光流转,香气如活物般再次腾起,比方才更稠、更润、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刚才是品鉴,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八张写满期待的脸,“是分食。”
话音未落,马启锦已麻利地撕开牛皮纸盒底部封条,把剩下半盆面条分成七份。动作快却不糙:每盒先铺一层黄瓜丝垫底,再舀三勺臊子压实,最后兜头浇上一勺带沉底料的红油,油面浮着星星点点的辣椒碎与芝麻,像撒了一把凝固的晚霞。最后一盒他特意多舀了半勺肉沫,递到艾莉卡手里时还眨了眨眼:“尝鲜官专属加料版。”
“谢谢!”她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蹭到林宸手背,两人同时一怔。那触感极轻,却像有静电窜过。林宸飞快缩回手,低头去擦围裙边溅上的油点;艾莉卡则迅速低头,用筷子挑起一束面条,吹了两口气,才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这一次,她没再嗦。
细面柔韧微弹,裹着红油滑入喉咙时,舌尖终于尝到一丝迟来的、极细微的灼热——不是刺痛,而是温热的、脉动般的提醒,仿佛辣椒籽在口腔深处悄悄裂开一道缝,渗出最本真的辣魂。紧接着,花生油的坚果香、菜籽油的青草气、白酒酯化后留下的陈酿微醺、香醋激发出的果酸层次,全在那一秒轰然绽放。她下意识攥紧纸盒边缘,指节泛白,睫毛颤得厉害,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声那样失措。
“怎么了?”林宸轻声问。
她摇摇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抬眼:“你……是不是偷偷放了醪糟?”
林宸一愣。
“没有。”他坦然道,“但炒肉糜前,我确实淋了半勺米酒——不是白酒,是本地华人超市买的甜米酒,度数不到3%,只取它那点糯米发酵的微甜和醇厚感,压住猪肉的腥气,让红油更圆融。”
艾莉卡怔住,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声清亮得像打翻一串玻璃风铃。她抬起筷子,将盒子里最后一撮面条连同沉底的肉糜、黄瓜、香菜全卷起来,高高举起:“这碗,敬米酒。”
没人笑她矫情。反而有位戴老花镜的妇人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吃着不腻,原来还有点‘回甘’。”她丈夫立刻接口:“可不是?我刚才嚼第三口,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熬的红油豆瓣酱,也是这样——辣完之后,嗓子眼里泛起一股甜津津的暖意。”
林宸听得心头一热。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碗面的底色,其实是他十二岁在川南老家灶房偷学的“懒人红油面”。那时外婆腿脚不便,便教他:辣椒碎不必剁,买现成的;油不用炼,超市调和油兑花生油;肉臊子少放酱油,多用糖提鲜,因为“糖是百味之母,能托住所有躁脾气”;而最关键的米酒,是外婆从隔壁酒坊讨来的头道醪糟汁滤出来的清液,澄澈如水,却比白酒更懂如何驯服辣椒的烈性。
原来有些味道,早就在血脉里埋好了伏笔,只等某天被一缕异国的风掀开盖子。
“咕嘟。”
一声吞咽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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