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上午九点，试镜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杨蜜。

按照《雪中悍刀行》原著的风格，唐人的服装师给姜泥设计的妆扮偏素雅清冷。

比如此刻杨蜜便是如此，一身浅蓝色素裙，既修身又淡雅。发髻松散随意，...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第三次。

林砚盯着那行未读消息，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点开。微信置顶是经纪人陈屿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99+”。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那点微弱的光还是固执地渗进来，在视网膜上烫出一小片灼热的白。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阳台玻璃像一串没谱的鼓点。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横店拍戏时，场务小哥蹲在暴雨里修电缆，浑身湿透，手里攥着半截被雷劈焦的线头，咧嘴一笑：“林老师，这破地方连电都跟人赌气——你越急它越断。”

当时他笑着递过去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说：“你比我还老实。”

现在想来，那句话像块石头，沉甸甸砸进胃里。

他终于点开对话框。

陈屿发来的第一条是语音，三十七秒。林砚点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砚子，你先别回我，听我说完——刚跟平台法务通完电话，他们咬死说‘内容合规’，但审核系统‘误判率低于行业均值%’，还附了份PDF，标题叫《关于用户原创内容安全风控模型的迭代说明（）》……操，这玩意儿谁他妈看？”

第二条是截图：起点后台弹窗红字警告——【检测到您提交的章节存在高频情绪化表述及潜在违规引导倾向，依据《网络文学内容安全审核细则》第条、第条，该章节不予上线。】

第三条是链接，标题赫然写着《致全体作者的一封公开信：我们始终与创作者同行》。林砚点进去，扫了一眼落款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措辞工整，用词温暖，连感叹号都只用了两个，像一碗温吞的糖水，甜得发腻，却连勺子都懒得搅匀。

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就是很轻、很短促的一声“呵”，像有人拿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玻璃。

手机又震。

陈屿发来新消息：“刚从版权部老张那儿套的话——这次不是技术故障，是上面下了指令，要求所有‘可能引发群体性情绪共振’的内容全部拦截。你那章里‘搞死我’‘总得死一个’‘煞笔运营’这些词，被AI标成高危语义簇，自动触发三级熔断。老张说……”消息停顿了十二秒，“他说，你上次热搜爆的那条‘林砚手写道歉信’，点赞破八百万，评论区清一色‘原来老实人也会红眼’——运营部内部简报里，把你列为‘具备隐性煽动力的中立型KOC’。”

林砚盯着“中立型KOC”四个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划痕。那是三个月前拍打戏时，威亚钢索擦过口袋留下的。他记得那天收工后，助理小周捧着盒饭蹲在他化妆镜前，一边扒拉米饭一边嘟囔：“林老师，你这老实劲儿真吓人。导演骂你走位慢，你点头说‘是我没吃透人物’；制片说预算砍三成，你主动删掉两场文戏；连群演大哥多要五十块钱盒饭钱，你都掏自己钱包补上……您图啥啊？”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我不图啥。只是觉得，别人愿意花时间看我演的戏、读我写的字，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福气不能糟蹋。”

现在福气被装进算法黑箱，贴上“危险品”标签，再由穿西装的年轻人在晨会PPT第十七页标注为“需重点观测样本”。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公众号推送——《起点文学网发布全新创作者扶持计划，首期投入两亿现金池》。配图是金灿灿的硬币堆成山，山顶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共赢”。

林砚关掉页面，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标题栏打下四个字：《老实人守则》。

他敲下第一行：

【第一条：不骂脏话。即使被全网拉黑，也只说‘您辛苦了’。】

光标闪了三下，他删掉。

重写：

【第一条：可以生气，但不能失控。失控会让人觉得你软弱，而软弱，在这个圈子里等于自愿交出话语权。】

又删。

再写：

【第一条：所谓老实，不是逆来顺受，是清楚每一分让步的代价，并确保对方永远算不清这笔账。】

他停下，端起床头冷掉的枸杞茶喝了一口。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撮干枯的褐色火焰。

手机亮起，陈屿语音又来：“砚子，我托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