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抬头,只伸手,从陶罐里舀出一勺酒糟,递过去。
他接了。
她终于抬眼,烛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像雪落在火上,倏然无声。
“尝尝。”她说,“加了桂花,和老家一样。”
他咽下去,喉结滚动。
“不像。”
“嗯。”她应了一声,把木剑竖起,剑尖朝上,轻轻抵住自己下颌,“那就再熬一坛。”】
张鸿停下敲击,把这段文字反复读了三遍。他删掉“喉结滚动”四个字——太俗。又删掉“剑尖朝上”——太刻意。最后只留下:
【她终于抬眼,烛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像雪落在火上,倏然无声。
“尝尝。”她说,“加了桂花,和老家一样。”
他咽下去。
“不像。”
“嗯。”她应了一声,把木剑横在膝头,剑穗垂落,轻轻扫过她脚踝上未褪的淤青。
“那就再熬一坛。”】
他保存文档,关机。起身时膝盖碰到桌腿,钝痛袭来。他皱了皱眉,没管,径直走向阳台。夜风扑面,带着凛冽的干净。远处横店影视城灯火如海,连绵不绝,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河。
他忽然想起昨天深夜,那个吵翻天的起点作者群。有人发了一句被刷屏的话:
【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不是流量,不是数据,是敢把真话说得不漂亮的人。】
张鸿站在风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清晰,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劲儿。
他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敲得极重:
【《雪中悍刀行》电影版,不卖情怀,不炒CP,不搞工业糖精。
它只回答一个问题:
当整个世界都在教人如何赢,有没有人愿意教人如何活?
答案在南宫仆射的护膝里,在她揉面的手指上,在她脚踝的淤青中,在她熬酒糟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下。
——张鸿,2018年冬,横店】
他按下发送键,收件人是自己邮箱。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羽绒服口袋。口袋里还有半包薄荷糖,糖纸窸窣作响。
楼下银杏树根部,不知何时积起薄薄一层雪。白,细,安静。风一吹,便浮起几粒,像未寄出的信。
张鸿转身回屋,顺手关严阳台门。屋内暖气融融,紫砂壶里茶汤渐凉,但余温尚在。他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这次没急着喝,只是托着杯底,看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茶凉了,苦味淡了,甜味却更沉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始终绕不开刘艺菲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她多特别,而是因为她太普通——普通到敢于在资本狂欢的缝隙里,固执地练习蹲马步;普通到愿意为一场戏里三秒钟的“脚踝淤青”,提前两周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做负重训练;普通到把“仙女”二字亲手拆解,碾碎,混进酒糟,熬成一坛只给懂的人尝的苦甜。
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出自名匠之手。
它生于无人注视的角落,经年累月,被一双不肯放弃的手,一遍遍擦拭,一遍遍磨砺,直到某天,雪落无声,剑气自生。
张鸿终于喝下那口茶。
喉间温润,舌底回甘,仿佛有春雪在血脉里悄然融化。
他打开手机,翻到刘艺菲的朋友圈——依旧灰白。但最新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状态,是三年前发的,一张照片:北京胡同里一棵歪脖子枣树,枝头挂着零星几颗干瘪的枣子,配文只有两个字:
【活着】
张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南宫”的对话框。光标闪烁,他输入:
【明天早上六点,地窖见。带核桃,不带糖。】
发送。
几乎同时,对方回复了一个字:
【好】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甚至没加句号。
可张鸿知道,那一个字里,有雪,有火,有未拆封的剑,有正熬着的酒糟,还有一双刚刚系紧护膝带的手。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把剧本最后一页轻轻翻过。
空白。
但空白之上,仿佛已有墨痕浮现。
他知道,明天清晨五点半,横店影视城北门,会有一个穿米白毛衣、戴黑色针织帽的女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她会抬头看看天色,确认云层厚度,然后快步走向地窖入口。路上经过一家早点铺,她或许会买两个素包子,揣在怀里捂着,等见了张鸿,递过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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