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般的寂静。只有月光,依旧无声流淌,将他与猫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布满青苔的树根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任那粒紫色碎屑滑落掌心,坠入泥土。然后,他解下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手指探入底部,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枚棱角分明的硬物。
七面骰子。
它不再散发紫光,黯淡如蒙尘的旧玉,表面却比从前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贯穿“I”字顶端,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弥陆维把它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等价】的代价,从来不是单向的剥夺。
是交换。是抵押。是命运在账本上划下的、永不抹去的借贷记录。
他忘掉的,或许并非全部。
或许只是被暂时封存,藏在某个更深的、连骰子都无法轻易触及的角落。而今晚,这枚铜币,这粒碎屑,这声非猫的“嗯”,都是钥匙转动锁芯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土,望向黑苔镇方向。灯火全无,唯余一片沉沉的、安稳的墨色。镇子睡着了,做着劫后余生的美梦。而他站在梦的边界,清醒得近乎残忍。
木炭绕着他脚边转圈,忽然停下,仰起头,用鼻子顶了顶他左脚踝。
那里,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细微却顽固的搏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沉、更钝、更缓慢的律动,像深埋地底的钟摆,每一次敲击,都让脚踝骨隐隐发麻。
弥陆维低头,缓缓挽起左脚裤管。
月光下,小腿内侧,赫然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纹路。它细如蛛丝,却盘踞蜿蜒,自脚踝向上攀爬,隐入裤管深处。纹路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寸向上延伸,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微弱的、不祥的赤芒。
地狱犬的烙印。
不是召唤时留下的印记,是反噬。是那场绝地翻盘之后,被强行压下的、来自深渊的馈赠与诅咒。
它本该在白娅身上。
可白娅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肋骨已接续,内脏的裂伤正被老埃尔德的草药汁液温柔弥合。
而它,却悄然转移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
因为他是“锚”。是白娅召唤地狱犬时,意识海中唯一清晰稳固的坐标。是她在濒死混沌中,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深渊的契约,便以最狡诈的方式,将烙印刻在了承载这份“稳固”的人身上。
弥陆维盯着那抹赤芒,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很快被夜风揉碎,散入林间。
“原来如此……”
他并非被遗忘的弃子。
他是被选中的容器。
是白娅在生死一线间,无意识递出的、通往地狱的另一把钥匙。
他松开钱袋,任其垂落腰侧。然后,他俯身,将木炭一把抄起,抱在怀里。小猫温顺地蜷缩着,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声音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左腿上灼烧般的躁动。
“走吧,木炭。”他轻声说,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我们得回去。”
不是回红蔷薇旅舍——那里只剩空荡的房间和积灰的床铺。
是回锯骨与缝合诊所。
他必须见到白娅醒来时的第一眼。
必须确认她是否记得那场战斗,是否记得自己如何背她穿越燃烧的森林,是否记得自己灌给她最后一口治疗药水时,她干裂嘴唇上尝到的、铁锈与蜂蜜混合的苦甜滋味。
更要确认——她是否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她意识沉入黑暗前,将一枚温热的、刻着七道浅槽的铜币,悄悄塞进她紧握的掌心。
那枚铜币,此刻正静静躺在白娅病号服的口袋深处,与她尚且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心跳,同频共振。
弥陆维抱着木炭,转身,沿着来路折返。月光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最终融进黑苔镇南街沉静的夜色里。他步伐稳定,再无迟疑,仿佛八个月来的所有迷途,所有遗忘,所有失重的坠落,都只为在此刻,稳稳踏回这一条归途。
镇口的土墙依旧破败,麦田狼藉,可风里已嗅不到血腥,只有初秋草木清冽的微香。他走过时,守夜的护卫队员倚着墙打盹,鼾声轻匀,无人察觉这深夜归人的异样。
锯骨与缝合诊所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烛光。
弥陆维没有推门。
他抱着木炭,静静立在门外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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