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年前,她因为交不起学费,被校长从教室里拽出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这时候,他夹起一筷子蛋,放进口中,甜味在舌尖炸开,他却尝到了铁锈味。”
陆拾 editor 呼了一口气,很轻,却像松了根弦。
“你……”他停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是不是看过《双重身份》那部德语小说?”
“没看过。”张骆诚实道,“但我查过资料。德国作家克劳斯·霍普写过一个观点:最锋利的共情,不是让你替别人痛,而是让你发现自己早已在痛。”
电话那头静了更久。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阴云,惨白光芒瞬间灌满房间,照亮墙上那张泛黄的初中毕业照——十七岁的张骆站在后排,笑得拘谨,右手食指无意识抵着左耳垂,仿佛在确认那颗痣还在不在。
“好。”陆拾 editor 终于开口,语气变了,沉下来,像磨过刃的刀,“就按这个方向改。但记住,你只剩十一天。十七月刊排期表我发你邮箱了,11月14号截稿,15号终审,16号定版。你要么在这之前把全文重写完,要么……”
“我写完。”张骆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行。”陆拾 editor 笑了,“不过提醒你一句——你爸昨天托人问过我,说你最近总熬夜,问是不是在写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骆浑身一僵。
“我没说。”陆拾 editor 慢悠悠道,“但你猜,他为什么偏偏挑昨天问?”
张骆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昨晚,他爸确实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烟丝潮得发黑。当时他以为爸只是饿了来偷吃饺子,现在想来……那眼神,像在数他后颈凸起的脊椎骨,一根,两根,三根。
“他没看见我写的什么。”张骆低声说。
“可他看见你写的次数。”陆拾 editor 话锋一转,“张骆,写作不是逃命,是迎上去。你躲着爸,躲着现实,甚至躲着自己真正想写的那部分——这比写错一百个情节都危险。”
电话挂断后,张骆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未完成的句子:“他尝到了铁锈味。”光标在“味”字后面一闪,一闪,像垂死萤火。
他忽然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手稿,撕下最上面一页,就着台灯火焰点燃。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卷曲、发黑,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他看着火光中自己的倒影——瞳孔深处,有簇火苗在跳。
十一点零七分,门被推开条缝。
江晓渔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两把伞,一把伞尖还在滴水。“儿砸,你爸让我给你送碗姜汤,说你……”她目光扫过燃烧的纸灰,话音戛然而止。
张骆把最后一片灰烬捻灭,抬眼,“说什么?”
江晓渔眯起眼,忽然笑了,“说你小子骨头硬,像他年轻时候。”
她把姜汤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你爸今早出门前,把存折塞我枕头底下。八百块,说是‘预支’你的稿费。”
张骆怔住。
“他没说用途。”江晓渔耸耸肩,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但我知道——他怕你饿着,更怕你写着写着,把自己写没了。”
门关上后,张骆捧起姜汤。热气扑在脸上,辣得眼睛发酸。他喝了一大口,滚烫辛辣直冲喉咙,呛得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却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闷在掌心里,像困兽挣脱铁笼的第一声嘶鸣。
他打开文档,删掉“他尝到了铁锈味”,重新敲下:
> 他尝到了糖。
> 很甜,甜得发苦。
> 甜得他想起妹妹哭着烧掉录取通知书那天,灶膛里窜起的火苗,也是这样灼热而明亮。
窗外雨声骤急,哗啦一声,仿佛天空裂开道口子。张骆没关窗,任冷风灌进来,吹得稿纸哗哗作响。他伸手按住纸页,指腹擦过一行未干的墨迹,那里写着:“他终于明白,偷走别人的人生之前,最先被偷走的,永远是自己的名字。”
他保存文档,命名为《交换人生_终稿V7》,然后点开邮箱,附件栏里静静躺着一份PDF——那是他凌晨三点悄悄生成的,陆拾 editor 从未见过的“第三版”:双线并行,但两条线在第七章末尾交汇于同一面镜子。镜中两人同时抬手,摸向右耳垂。一个摸到痣,一个摸到平滑皮肤。而镜框边缘,一行小字若隐若现:“谁在凝视,谁被凝视?”
他没发送。
只是把文件拖进加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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