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重生

皮都没抬：“许达？滚远点，老子没工夫听你念经。”

许达在他面前两步远站定，没看那支烟，只盯着刘富强校服第三颗纽扣——那里有道浅浅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听说你爸上个月升了副科长？”他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水利局下属的防汛办。”

刘富强吐烟的动作顿住。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

“真巧。”许达从口袋掏出手机——不是智能机，是台诺基亚，屏幕碎了一道蛛网纹，“我昨天查了市档案馆公开的防汛物资采购单。2003年汛期前，你们办采购了三百套救生衣，单价八十二块。但同一厂家同批次产品，卖给邻市的价格是六十三。”他停顿两秒，“差价五万七千六百块。够买两台新电脑，或者……给刘宇合他妈付半年透析费。”

刘富强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他下意识去摸裤兜，那里空空如也——昨天被李坤当场没收的打火机，至今没要回来。

“你威胁我？”他嗓音嘶哑。

“不。”许达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欲走，又停住，“我在给你一条路。下午三点，校医室后巷。刘宇合会在那儿等你。他不找你要钱，不告发你，甚至不让你道歉。”他侧过脸，走廊窗户漏进的光勾勒出下颌线，“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踹门时，总选他锁柜子最松的那天。”

刘富强没答话。他盯着许达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校服后领处有块淡黄色污渍——是陈年汗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把剩下半截烟狠狠摁灭在墙上。砖缝里溅起几点暗红火星，转瞬被潮气吞没。

放学铃响前三分钟，张骆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月考卷，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外。门虚掩着，李坤的声音像砂纸磨铁：“……葛荷坚这次月考物理又垫底，但作文拿了年级第一。你说怪不怪？”

“不怪。”另一个女声接话，“他写的是《项羽不必过江东》。说真正的失败不是战败，是放弃思考的权力。”

张骆手指一抖，卷子边缘刮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嘶啦声。里面静了一瞬。

“谁？”李坤喝道。

张骆推开门，把卷子放在最外侧的办公桌上。纸页上鲜红的“47”分旁边，不知何时被人用蓝笔添了行小字：“下次，试试把牛顿第二定律和项羽的剑鞘重量一起算？——许达”

他抬头时，正对上李坤审视的目光。老教师镜片后的瞳孔缩了缩，忽然伸手，从抽屉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模糊的“1998届高三（3）班毕业纪念”。

“张骆啊。”李坤把笔记本推过来，指尖在某一页停住，“你看这个。”

那页贴着张骆初三时的期中考试成绩单，数学栏赫然写着“98”。下方空白处，是少年张骆用圆珠笔写的稚拙誓言：“我要考清华，带我妈离开筒子楼。”

张骆怔住了。他记得那张纸，记得那个夏天，记得母亲咳着血把药片碾碎混进粥里喂给他……可这张成绩单，怎么会在这里？

“你妈去年住院，医药费单子，我替你垫了三千二。”李坤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当时没跟你说，怕你有负担。但今天……”他顿了顿，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金额，“这是过去五年，我偷偷帮过的三十七个学生。有送外卖的，有替父母扛债的，有妈瘫痪在床的……没一个是我亲生的，可每一个，都比我儿子更让我睡不着觉。”

张骆喉咙发紧。他看见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本市破获特大假文凭案，十余所中学牵涉其中》。日期是2001年9月。

“李老师……”他声音发颤。

“别喊我老师。”李坤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喊我李叔。然后告诉我——你现在觉得，以成败论英雄，到底可不可取？”

窗外，最后一片云被风吹散。夕阳突然刺破云层，金光泼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它们明明灭灭，像一场无人注视的微型流星雨。

张骆没回答。他只是把那张月考卷翻了过来。背面空白处，他用铅笔写下第一行字：“如果项羽过了江东，他可能活成另一个刘邦……可历史记住的，永远是那个不肯渡江的人。”

字迹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纸背。

晚自习开始前，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杂音，接着是断续的电流声。有人调试话筒，咳嗽两声，然后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声传来：“各位同学好，这里是临时广播。刚刚校医室接到报告，高二（5）班刘宇合同学突发急性肠胃炎，已送医……”声音戛然而止，仿